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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十五,春日就要来了。”
沈宁浅笑。
沈如是喝了口葫芦里的酒,闻声,便将酒葫芦放下,抬着眼皮望向沈宁。
对视少顷,便也跟着笑了。
“是啊,春日来了,就好了,寒冬总会过去的。”沈如是满目期许,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之光,宛若昨夜寒酥雪,星辰烟火。
沈府马车在密集的人群之中,艰难地调转车头。
沈宁坐在软垫之上,双手捧着定北侯所送的小手炉,眸色深了几分。
这上京,是纸醉金迷遮人眼,也是龙潭虎穴难辨善恶。
若是置身于水火之中,又哪能看清肚皮之下的人心。
譬如燕老太君。
又譬如——
定北侯。
马车才刚调转,城门方向的街边,就传来了嘈杂刺耳的声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还传来了威严犹若钟鼎鼓楼的嗓音:
“哪个不长眼的,惊扰了枯骨大师。”
“……”
沈宁和沈惊风、沈如是对视,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慎重和警惕。
沈修白在外匆匆而来,掀起帘子进入马车带来了一阵扑面寒凉的冷风。
“五哥,发生何事了?”沈宁问道。
沈修白一看就是去凑热闹打听了。
五哥自小就擅长这事。
“是奔雷宗的沈流年,沈象一伙人。”
沈修白说:“这些人在上京街头结伴有行,不知怎么冲撞了雪女城的队列,沈流年直接中了几掌倒下,沈象、沈虎等人亦被擒住。”
沈惊风皱眉:“当年三叔出事,救出来的时候,通过奔雷宗的关系帮了一点忙。奔雷宗彼时在江湖上吃得开,欣欣向荣之相,经过三叔的事, 导致奔雷宗一蹶不振。奔雷宗因此对上京沈家多有怨言,后来在雪女城吃不开也是被张霁打压。”
这件事,沈宁有所耳闻。
奔雷总和上京沈府,原是同族同宗,固然互相看不顺眼,但几次大是大非前,步调方向倒是有些一致。
“过去看看。”
沈宁捧着手炉,马车准备去往嘈杂之地,她对坐在外头的影卫周楠说道:“让采莲送些治疗腿疾的药去定北侯府,再备些墨宝,定北侯年轻时在书法方面就颇有造诣。”
第331章 千里走单骑,孤身雪女城
“定北侯……”
周楠欲言又止。
半晌,复又开口:“将军,那可是太子的亲舅舅,楚皇后嫡亲的兄长。”
经过宫武宴之事,影卫上下,无不是钦佩沈宁。
若是再讨好定北侯,怕是又要引起争议。
他拧起了眉。
做人要有骨气。
而沈家子嗣,当是骨气里的骨气。
他并不赞成沈宁在亲手送走太子之后,去讨好定北侯。
“无妨。”
沈宁的指腹摩挲着手炉边沿的纹路,淡声道:“去吧——”
周楠沉吟不决了好一会儿,才决定去做好沈宁吩咐的事。
“小宁,定北侯之事,你是如何想的?”沈修白问。
沈宁做事,他一贯放心,也从不多问,但事关重大须得处处谨慎,否则一朝翻船,就是全族上下的性命,大厦一旦倾倒将无人生存,而智者千虑恐有一失。
“这天底下,没有真正的朋友和绝对的敌人。”
沈宁抬了抬眼眸,“多是利益驱使,定北侯一贯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日哪是路过,是有心而来。他们兄妹二人,背道而驰,何又不是另一种的并驾同驱?定北侯两手准备,而沈家和皇权的博弈之中,不管谁赢,定北侯,楚家,都将屹立不倒。再说了,来而不往非礼也,既收了这手炉,哪能无动于衷下去?”
元和皇帝生性多疑、善妒,定北侯能与之成为异性兄弟,在这滔滔皇权之下巍然不动,足以见得是个极尽聪明的人。
沈修白张了张嘴,却不知还要再说些什么。
沈惊风、沈如是几个,固然清楚沈宁的用意,难免还是会担心。
如沈宁所说,定北侯是个聪明之人,与之周旋,岂不是与虎谋皮?
再加上太子之死的血海深仇,更是如履薄冰。
“好了,该去看看热闹了。”
沈宁浅浅一笑,指腹有一下没一下,轻轻地拍打在手炉之上。
……
东城口延伸岔开来的街道,人群密集犹若潮水。
“噗嗤。”
倒在地上的沈流年吐出了一口鲜红的血液。
一只裹着黑色织金软靴的脚掌,死死地踩在了沈流年的胸膛。
身披墨狐大氅的青年,剑眉星目,硬朗分明的五官和面孔透露出一股让人惧怕的阴鸷之气。
“敢拦段大师和枯骨大师的马车,你活腻了?”
“沈流年,真当你奔雷宗是个东西?”
“不成器的玩意儿。”
青年垂着眼皮,恣睢乖戾。
“砰!”
他一脚掌踩下,沈流年口吐鲜血。
“张齐之,你胡诌!”
沈流年眼睛充血,被踩得快不过气了,双手用力地箍着张齐之的脚踝,竭力的发声从嗓子眼和牙缝里往外蹦出去,“我——没——有!”
这张齐之,是枯骨大师的徒儿。
枯骨大师麾下,徒儿众多。
每一个,不说根骨绝佳,但品相容貌,身段气质,都是顶好的。
前两年沈流年与这张齐之有了过节,此次恰好碰到,张齐之非要说他拦了马车。
如此强词夺理下,没拦都成拦了。
对方马车里还坐了个大宗师,深受雪女城主的喜爱。
谁敢出口说个没字?
“流年!”沈象忙喊了声。
沈虎、沈象这些人,都被擒主。
“张齐之,你有眼无珠之人,只会用些龌龊手段去冤枉无辜者?”
沈虎掉落在地的核桃,则被从马车上下来的人踩碎了。
众人望见此人,俱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来者正是张霁。
张霁眼窝深陷,抹着白粉,形同枯槁般的瘦削,如地府门神,透露着阴森之气。
他头戴簪花,身披麒麟袍,别有一番花哨和富贵。
他用灰浊的眼睛,看了眼龙虎。
脚掌缓缓地挪动,核桃直接碎成了粉末。
沈虎睁大了眼睛。
那核桃,是母亲留下的……
他盘了好多年。
“啊啊啊!”
沈虎低吼了声,瞬间丧失理智,如一头犟牛般往前冲。
张霁给了个眼神,桎梏沈虎的侍卫稍稍放水,就由得沈虎冲了出去。
沈虎扑向了张霁。
张霁内力十足的一掌打在了沈虎的腹部。
对方的身躯登时弯如长弓,鲜血肆意流出。
张霁再一手将他的头发拽住往后扯,似能把沈虎的整张头皮给拽车下来。
“没礼数的小东西。”
“奔雷宗,就只剩下这些货色了吗?”
张霁说话之时面无表情,然后看着沈虎的眼神,却让沈虎顿感恶寒。
那是一种被猎人锁定,被猛兽盯着看的目光,好似他是即将成为盘中餐的困兽。
“沈虎!”
沈流年近乎嘶吼,鲜红的血液从唇齿里飞溅了出来。
张齐之则嫉妒地看了眼沈虎。
沈虎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张霁或许最开始要擒的人就是他!
故意挑衅,再激怒他。
拦没拦马车都是其次了。
他冲撞枯骨大师和大宗师的罪名已然坐实。
“把他囚好了。”
张霁将人一丢,侍卫们立刻用绳索把沈虎给严严实实地捆绑住,使得沈虎用尽全力都不得动弹。
“无礼之人,应当好好教训。”
他戏谑地望着沈虎,慢条斯理地说:“记着,莫要伤了他的那张脸。”
“张大师,不可!”
奔雷宗的天佑长老匆匆而来,看到几个孩子受到伤害,心像刀子被扎了。
他今早儿还在感叹此次来上京没被沈家那几个老匹夫揍,算是很大的成功,不曾想这会儿竟发生了如此的事。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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