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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电一直在给追风使眼色,暗示追风赶紧把嘴闭上吧。

追风给了逐电一个放心的眼神,还以为逐电是在夸他,让他再接再厉,于是他这张嘴没完没了的,说半晌都不知什么叫做口干舌燥,反而越说越是热血沸腾,如楼下三叔沈国海那般。

气势汹汹把话说完,便对着逐电笑。

似乎在问,自己是不是厉害得很。

逐电只想扣自己的人中,生怕自己晕厥过去。

“你们,出去吧。”沈宁佯装出虚弱模样,“我相信不语姑娘。”

“沈将军,她……”

追风还要说话。

逐电一记掌刀猛砸在了追风的后脑勺。

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让追风根本就反应不及,两眼一黑便昏厥了过去。

逐电和路迢一前一后扛着追风麻溜地出去。

这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样子,不像是头一回。

“五哥,四哥,我没事。”沈宁浅笑。

沈修白和沈如是对视一眼,方才走出内屋。

燕云澈踏步跟上,瘦长洁白的手轻轻地带拢了门。

炭火温暖,内力烘热的屋子里,只余下两人。

床榻病弱将军。

白衣不语医师。

……

沈宁把手放好。

夜不语缓慢地坐在了床榻前,为沈宁诊脉。

帷帽下,一双远山如黛眉,缓缓地蹙起。

“夜医师?”沈宁问:“如何?”

“沈将军的身体很好,只需逼出余毒即可。”

夜不语沉默了很久才道。

“那便好,我还以为,我要死了。”沈宁浅笑。

“众所周知,沈将军,不怕死。”

“生而为人,吃五谷杂粮,有七情六欲,凡俗来,凡俗去,哪能不怕死?”

沈宁靠在柔软的枕垫,目光灼灼,落在了夜不语的身上。

白色薄娟自帷帽往下垂,遮住了眉眼。

夜不语一身清冷如月辉。

“那你呢,夜医师,你怕死吗?”沈宁问道。

夜不语微顿。

“生又何欢,死亦何惧。”她笑着说:“若无牵挂,便不怕。”

她四两拨千斤,并未给出清晰明白的回答。

“沈将军既然安好无事,便要告知家里人,夜某来时,看到沈家诸位,忧心忡忡。将军,逼出余毒的方法你应当知晓,夜某在此无用武之地,便告辞了。”

夜不语起身,轻拂衣摆,缓缓地转过身去,抬步就要朝外走。

沈宁看着夜不语的背影,沉吟了少顷,便道:

“夜医师。”

“沈某,有个异姓阿姐。”

夜不语的脚步定住。

她想要走。

双足却扎根在此。

深深地不可撼动。

“她是我家长兄命定的妻子,却因误会,分道扬镳,破镜难重圆。”

“她自小就有很多奇思妙想,不似这个时代的人,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夜不语背对着床榻上的人,细细地听着那娓娓道来的口吻讲着遥远的故事。

“她和常人无异的躯壳里,住着不屈的灵魂。”

“她说,人无高低贵贱之分,生来平等,皇权富贵和平头百姓,当是一样的。”

“她还说,她如沧海一粟,是大浪淘沙下的一粒尘,她竭尽全力,改变不了大多数人的苦难和滚滚转动的历史。但尽管如此,她也想奋力一搏。”

“如若改变不了一个时代和既定的历史,那就行走于苦厄之地,救助更多的人。”

“她的医术很高明,至少我觉得很高明。”

“曾有人践踏她的医术,说她是离经叛道,那等治疗的方法,与先辈留下来的截然不同。她说,打破陈规才能进步,先辈并非都是正确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才能给后世留下无尽的瑰宝。”

“……”

夜不语垂在身侧的手,长指微微地蜷起。

沈宁眸光清亮。

夜不语依旧背对着沈宁说:“世俗如洪流,人生之路走马观花,幼年想吃糖,青年立高糖,哪能时时刻刻都一样,人的初衷会改变,离经叛道不容于世,便会挫败与之同流,成为最不想成为的俗人,碌碌无为一生罢了。个人如蚍蜉,岂能撼参天之树?”

“沈将军,夜某告退。”

沈宁听着夜不语的声音,眸底里泛起了悲凉。

“若有幸能再见那位故人,沈某想对她说,沈家,很想她。”

沈宁不再挽留。

想留的留不住。

风抚过额间的风和掌心里的沙。

无需强求。

笑而目送即可。

夜不语拉开了门,却未踏过去。

她回眸,看向了床榻上的人。

“以身入局,逼我出身,是为何?”

她终是问了。

沈宁和张霁的事,闹得满城都沸沸扬扬的。

褒贬不一,众说纷纭。

她听闻沈宁受伤,不顾旁人阻拦,匆匆而至,却发现是一个局。

瓮中捉鳖之局。

还记得,“瓮中捉鳖”的计策,是早年在沈府时,她说与沈宁听的。

却不曾想竟用在了自己的身上,她一时间竟不知该笑沈宁学以致用之厉害,还是嘲自己不如青出于蓝的后浪了。

“无他。”

沈宁定定地望着她,“想见你了。”

叶倾城默然不语。

“知晓你安然便好,今日之事,并无纰漏,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

叶倾城凝望着脸色透着白的沈宁。

比之从前,多了一份心思缜密。

幼年的沈宁,并无这么多的沉着冷静。

想去摘野花,就骑马出京城了。

一点灵光现,就会在天不亮时跑去宗师府,把李衡阳摇醒,一同讨论武学之事。

三更的气,不会留到五更。

五更的喜欢,不会等到天亮。

她整个年少都像是烈火一般,是叶倾城最喜欢的样子。

叶倾城的想法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是离经叛道。

犹似众人皆我独醒。

但沈宁和沈惊风,却常常会因她的想法而惊叹。

她能看到兄妹俩人眼里的光。

“你和从前不一样了。”

叶倾城说。

“倾城阿姐,还一样吗?”沈宁反问。

两人相顾沉默。

叶倾城旋即笑了笑,“你还是你。”

嫉恶如仇,沈家沈宁。

那年在沈家,以史论今,说到皇权富贵,小小的沈宁眼里有着凶狠之气,说自己若是为将,定不苟且偷生,也不会同流合污,她会是驰骋旷野的烈马,会永镇山河守着无辜之人,哪怕她的躯壳和身体被黄土腐烂,她的意志会永垂不朽。

现如今,她做到了。

“倾城阿姐,还是倾城阿姐。”

沈宁目光熠熠。

她相信,只要叶倾城在,绝对不会放任不管。

而她也是今早在做清汤面时,听沈府的厨子说,京都秋末初冬时节来了个无名的医师,惯会治些疑难杂症,且只为寻常百姓医治,诊金不要黄白之物,偏要平头百姓家里的一些事物。

悬壶济世,妙手回春,医术好得很,京都百姓都在猜测这仙人般的女子,从何方来,又将去往何处。

沈宁再和从前的事联系到了一起。

有所猜测。

故而——

她承张霁枯骨掌,用意深远。

不仅是要让奔雷宗和上京沈家重修旧好。

还三叔所欠下的人情债。

还想使一出苦肉计,让叶倾城现身。

“阿宁今日,许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倾城阿姐,而今是五皇子府的幕僚吗?”

沈宁开门见山地问道。

“阿宁,愈发聪明了。”叶倾城浅笑。

沈宁无声,睫翼微微地颤动。

纳兰晴曾说过,叶倾城上了三皇子的马车。

关乎皇家声誉,纳兰晴所说,或许不是空穴来风。

三皇子与太子一派,作恶多端,但自从北幽回来的彻查之中,三皇子太子君尚书等,都未曾查到过与叶倾城有关的蛛丝马迹。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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