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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晚拽一下徐时瓒,和他低声:“别杀人,我有其他办法。”
徐时瓒擦过剑柄,好像在很认真地考虑。
“走啦。”辛晚将他的剑柄扣回去,对他笑笑。
徐时瓒手指轻轻屈了下,将剑柄压下去了。
*
辛晚骗徐时瓒的,实际上她暂时也没别的办法,只是春景看起来吃软不吃硬,而且他又是神医,辛晚实在很担心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徐时瓒下毒——他死了是小事,辛晚觉得自己还是有几年好活的。
送他们出去的也是那个哭丧着脸的小药童,辛晚左右扫了一周,到底还是问出头:“那个系着蓝色锦囊的小童呢?”
不问还好,刚问出口,那小童嘴一瘪。
“当归师弟不见了。”他“哇”的一声哭出来。
辛晚一怔,不自觉皱起眉。
*
“或许是小孩子贪玩。”徐时瓒不明白辛晚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根本不熟的人浪费心情,手指抓着人的衣角,很没劲地说。
“应当不至于,他看起来挺听话的,而且……”
她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徐时瓒草率打断。
他看起来真的是耐心告罄了:“不至于?师姐才和他相与几天?我与师姐认识数十年,师姐该猜忌我的时候还少么?”
这哪里能一样?!辛晚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就和一个孩提攀比这些,只好放软语气:“下次也不猜忌你,行么?”
“师姐总是这样说。”徐时瓒很轻的嗤笑了一声。
辛晚示好被拒,一时也有些气,她干脆扭头,没好气地嘟囔:“又发什么疯。”
她步子迈得大又急,街道上人多,徐时瓒看不见,手指只是攥着她的一截衣角,很快就被人潮推开。
等辛晚回过神来,回头看,徐时瓒已经被她落在了许多米之外。
他安安静静地原地不动,垂着脑袋,阳光洒在他的发顶,有一点温暖的光圈,让他看起来有和整个人格格不入的乖巧。
他只是站在原处,等着辛晚或许回头,或许不回头。
辛晚觉得自己真是个很没有出息的人。
她叹了口气,逆着人群,一步步地朝徐时瓒靠近。
然后,
伸手拽住他的手腕。
徐时瓒颤了几下眼睫,微微抬头。
他的眸子还是无神的,眼睫很微弱地颤着,看起来无助又脆弱,好像振翅欲飞的蝴蝶。
“你又什么了。”辛晚晃了下他的手,还是梗着一口气,不冷不热地问。
徐时瓒很快地垂下头,看起来更可怜了,他用一种很无措的语气:“人太多了,我刚刚有些害怕。”
辛晚眉头紧了又松,到底还是将他的手放到自己衣角上:“拉稳。”
“回去找春景,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小童。”徐时瓒攥了一下她的衣角,忽然开口。
辛晚微微将诧异,徐时瓒前面的发言属实不像想管这事的人。
似乎是感受到了辛晚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徐时瓒弯唇,露出一个很无害的笑。
辛晚很多时候不明白徐时瓒的想法,但她觉得这些都是不算重要的小事,将它们丢在一旁。
她是真的有些迫切,迈的步子稍微有些大,徐时瓒拉着她,眼睛不便,擦肩撞到了不少人,有些烦躁地皱起眉。
他不喜欢一切失控的因素,不喜欢浪费时间,不喜欢也不擅长用善意去想每一个人。
但是辛晚不是,徐时瓒经常看到她兜里放着一堆糖,她会去找不认识的小孩聊天,会给他们递出一点糖果,并且乐此不疲。
她总是十分愿意用自己的善意对待这个世界。
徐时瓒不喜欢她这样。他觉得她经常在浪费时间,所有的行动都没有报酬。
两人为此争执在所难免,不顺遂自己心意的就都该杀掉。
徐时瓒一开始是这样想的。
但他好像不太能,可能是因为暂时的失明,他这样想,所以他忽然就对辛晚有了很多莫名的包容。
他不喜欢辛晚去清风馆,也不喜欢她给别的人糖。
辛晚经常和自己起争执,徐时瓒大多时候很愿意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可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辛晚暂时还有价值,不能死。
他这样告诉自己,只好暂时装出一副模样。
毕竟辛晚很喜欢那种乖巧的动物,包括小孩。徐时瓒想。
*
辛晚道明来意,顺利地进入了庭院。
春景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委实不像个神医。
他留着一点胡子,头发也没有怎么打理,身子矮小,有些发胖,笑起来的时候倒真的很亲近悲悯。
“我们修道之人,会的法子总算比旁人多的。”辛晚觉得他应该会好说话。
春景摸着自己的胡子,看起来考虑了很久,到底还是答应了:“二位有何所求,尽管说吧。”
“我夫君前日除鬼时伤了眼,想找神医看看。”辛晚看他还算好说话的样子,碰了下徐时瓒的手,让他出一步。
徐时瓒跟着往前迈了半步,春景喊他合眼,伸手碰碰他的眼皮。
徐时瓒的神色看起来十分烦躁,眉头皱着,抑制了许多下。
“鬼气入眼。”春景松开手:“要一日日将他体内鬼气引出。”
真有办法。辛晚微微松了口气,看到徐时瓒不虞的神色,踮脚拍拍人的脑袋。
徐时瓒卸掉了些眉目间的郁气。
最后和春景说好了,他们替他找回当归,他则要将徐时瓒治好。
只是那么大一个人,能往哪去?
两人要了几件当归的东西,下了追踪咒,细绳蔓延不了多久就碎成细沙,看起来是有人刻意不让他们找到。
“故安城不是总丢孩提还闹鬼么?”徐时瓒在院子里摘了片叶子,摸过上面的每一条叶脉。
“只能希望有些联系吧。”辛晚见他仿佛还蛮感兴趣,又给人摘了许多片,讨好地送到他面前“喏。”
徐时瓒默然,将数完的叶子也跟着扔进怀里,一声不吭地往里面走。
“诶?”辛晚追在他后面:“不数了么?”
“师姐摘的量,够我这个瞎子数个把天的了。”徐时瓒将门关上,辛晚被挡在在外面,听见他闷闷开口。
她弯了下嘴角,心想:果然是小孩子心性。
*
夜半的时候异变又生,窗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辛晚等得就是这一刻,拿起佩剑和徐时瓒追出去。
敲窗的只是一团看不清模样的黑影,徐时瓒虽目不能视,但听力极佳,步子一掠,很快地就追上了那个东西。
辛晚晚他片刻到,发现他们一路追出了许远,已经出了城。她到的时候徐时瓒一只脚架在那团黑影上,手里的佩剑已出,耷拉在那只黑影旁边。
月光洒下,他半边身子拢进不见底的黑幕里,只有一点明亮,他长身玉立,神色晦涩难明,好像离辛晚很远很远。
辛晚心没由地慢了一拍。
她快步上前,垂头,看到两个人凑得很近的影子,终于将心里说不清的闷闷的感觉挥散了一点。
眼前的东西五官模糊一团,也不会说话,被剑指住了也不会思考,只会发出几个语气声,挣扎着扑腾乱动。
“这是什么?”辛晚皱眉,问。
徐时瓒轻轻用剑划了一下它周围的那团雾气,那东西折腾得更剧烈了,它嘴里发出几声轻声的怪异声音,像不能啼哭的小孩。
他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声音很轻:“鬼娃娃。”
鬼娃娃是鬼做的一些木偶人,不会思考,不能说话,只能听从主人的指示,经常被人用作不会喊痛的工具,徐时瓒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会哭会闹的东西。
他捡了个小石子,扔到那只鬼娃娃隔壁,吓了它一跳,黑色的鬼气凝成一小片,它躲在角落里。
“你吓它做什么?”辛晚朝那只鬼娃娃丢了一小块饴糖。
“师姐可怜那个药童,甚至可怜一只鬼娃娃。”徐时瓒声音很轻,好像能散在空气里,被风一吹,像隔了一层薄纱,叫人听不真切。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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