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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人却忽然停住了脚步,只是定定地盯着前面。
叫辛晚的目光也跟着看过去。
前面是面目丑陋的几只魔,看起来和六五年岁差不多大的模样,只是比他要凶恶多了,露着獠牙,上面还滴着未干的鲜血。
眨眼之间,它们已经扑了上来。
凶恶的模样仿佛饿虎扑食,叫辛晚下意识闭眼。
直到耳边吹来呼痛声她才怔然反应过来,这伙魔不是冲自己过来的。
被冲的当事人果然是那个病弱憔悴的孩童,可显然,他们不是他的对手,他手里还捏着一颗心脏,上面淌出许多血,源源不断的。
血液顺着他的皮肤,将他半边裸露在外的胳膊都染红,血滴顺着滴落在雪地里,将那一块雪地都染成妖艳的颜色。
被他掏了心脏的是领头的那只魔,没了心脏,早已断了呼吸,七窍都在渗出血,胸膛更是破了个红彤彤的洞。
其他魔于是更害怕了,可是魔族嗜血,那颗心脏于他们而言,更是巨大的诱惑。于是明明是害怕的,一时之间却没有人离开,辛晚甚至还听到几道吞咽声。
反观那个被围攻的孩童,他被一群人盯着,遛狗似得捏着那颗心脏在他们面前晃了一圈,如约见到他们视线一瞬不瞬的跟随。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仿佛拿着的只是一枚铜板:“秽恶的东西,却足够叫你们趋之若附。”
他轻飘飘地将那枚心脏扔了出去。
那几只魔跟随似的追着出去,目光殷切,倒没有人再去管他了。
少年静静地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他们为了争夺一颗心脏自相残杀的场景。看久了自然觉得没劲,他兴致缺缺地移开视线,绕着那块地方重新走了起来。
辛晚这才好像终于发现能喘息了似的,她重重呼出一口气,忽然有个猜测。
一颗心重重地跳着,她顾不上那么多,步子飞快地追上去。
好不容易将人追到,倒是不敢确认了,直到深呼吸了几瞬,她才有勇气上前。
少年乌黑的头发散下来,衬得一张脸更小更白了。一双眼睛实在好看,眼珠透亮得好像黑琉璃,只是目光沉静得好似一滩死水,不像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该有的神色。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得抬头。
眼皮掀起,大半张脸于是都入了辛晚眼底。
连同眼睑下方的那颗小痣。
*
“徐时瓒?”辛晚舔了舔舌头,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长得和大了的徐时瓒没多大区别,只是更精致稚气一点,漂亮得也更像个狐狸精怪。只是忽然见到幼时的对象,叫人难免有些费解和疑惑。
徐时瓒好似听不见,看到眼前仍然是空空如也的一片雪景后又兴致缺缺地垂下眼皮,接着走。
辛晚这才发现自己被他穿了个严严实实,她的躯体好似成了一片雾气,任何人都无法看到和碰到。
加上莫名其妙见到了幼时的徐时瓒。
这种不安像沸腾了的水,冒出的泡将她整个人都灼烧起来。辛晚没多想,步子没停地追上去。
徐时瓒的目的地要走很长的一段路,辛晚心疼地看着他的脚,猜测足下兴许已经渗了不少雪和伤。
终于,在辛晚不知道多少次期盼里,徐时瓒到了地方。
眼前的建筑透露出浓烈的熟悉感,几乎叫辛晚一下子认出来——魔宫。
此时的魔宫和她被关了许久的没多大区别,就连魔都是一样少,她一路上都没碰见到。
徐时瓒很了解这里,轻车熟路地找到地方,他推开沉重的殿门,连带着里面的灰尘出来扑了辛晚一脸。
她没管那么多,顶着一脸的飞尘钻进去。
房间里面暗淡不已,没有燃烛,辛晚只能隐隐约约见到远处有到身影,身着红袍,在昏暗的地方下更诡异起来。
“我回来了。”徐时瓒冷不丁地开口。
那鬼魅一样的身影几乎是须臾之间就闪到了徐时瓒面前。
辛晚这才发现那是一个女子,穿得像是大婚的喜袍,金线袖在上面,闪着轻微的金光。她妆容昳丽,面容姣好,只是面孔扭曲着,仿佛真叫人见到了鬼魅。
她拎着徐时瓒的衣领,步子急切地往前迈。
辛晚总算知道徐时瓒拎人衣领的坏毛病那里学的。
她的步子迈得大又急,徐时瓒才到她腰际,很勉强才能跟上,大部分时间几乎是脚底刚沾上地就被她拖走了。
足底碰到了殿内的毛毡子,辛晚这才发现原来是已经出血了的。
他的脚底渗出细密的血,又尽数被毛毡子带上。已经破败的伤口沾到细长毛线的滋味让辛晚替他皱了下眉,下意识想帮他,直到手指再次穿过了对方的手臂。
“夫君!”那女子猛地扑到在地,动作几乎称得上粗鲁地将徐时瓒拉在跟前。
她神色癫狂,连带着声音也尖锐:“你看!我们的孩子!”
徐时瓒被她按着,没什么动作,连半分挣扎也无。
辛晚赶紧上前,才发现眼前还有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四肢被铁链锁着,钉在后面的木板上,全身上下只有头能动,此时只是将目光很缓慢地移到了徐时瓒身上,不做一词。
女子仿佛不满意他的表现,尖锐的手指掐着徐时瓒的下巴。少年的肌肤很薄,几乎是下一秒就渗出来血,染红了她的指甲。
她强硬地让徐时瓒仰着头,呼吸急促:“你不认识了么?你说,要是男孩,就叫阿瓒的,他是我们的阿瓒啊——”
“兰汝,”那男子总算有了点反应,他死气沉沉的开口:“你松开他,他受伤了。”
“受伤了……”那女子仿佛如梦初醒,紧接着一个劲地流泪,手指上前给他擦血,可是她的巴掌上早已全是徐时瓒的血了,反而将他弄得更脏兮兮的。
“为什么受伤!”她的音调忽然拔高,尖锐得仿佛指甲摩擦在木板上:“我不是说了么?有人欺负你打回去就是了!你都十二岁了,事事都还要母亲操心么?”
辛晚内心惊骇,她此时半蹲下来,明明碰不到徐时瓒,却还是徒劳地想要替他将脸上的血擦一擦。
原来已经十二了,可是还是瘦瘦小小一只。
她没由头地想到,很想很想隔着空气抱一抱他。
接下来就是女子无休止的、单方面的争吵。
她一边吵一边流泪,泪花将她的妆容染花,显得她此刻可怜又憔悴。
辛晚攥紧手指,知道明明没有用,却还是虚虚地替徐时瓒罩了下耳朵。
女子的哭喊歇斯底里,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顷刻倒出。她面对着徐时瓒,背后拖着厚重的黑暗的郁色,仿佛要将一同拖入不见天日的黑暗。
“噗呲”一声。
利刃扎入皮肤。
鲜血溅了徐时瓒一身。
他眼睑下的小痣也被血掩盖,压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男子正对着她们,忽然弯了下唇。
辛晚这时候发现男子和徐时瓒实在很像很像。
连笑起来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他终于得到了解脱。
在利刃刺入他的妻子的时候。
女子的身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软塌塌地倒下,眼睛还是睁着的,死死地、盯着徐时瓒。
“我刺的是正心口,不会很痛的,睡吧。”男子极尽亲昵地用下巴蹭了下她的发顶。
明明让她睡,却连眼皮都不愿意替她盖上。
“阿瓒?”他终于留意到自己还有一个十二岁的儿子,仿佛是不确定地开口:“你是叫这个?”
徐时瓒此时还没有姓名,只有一个因为被心上人青睐的“阿瓒”的小名。
他仿佛累极了,一刻也不想和对方多说什么,只是无力地、如同拉线木偶似的,点点头。
久久的沉默过后,男子开口:“……你恨她么?”
徐时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和她才是夫妻,不应该问我。”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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