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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才能离开呢?

陆晚菀朝谢衡眨了眨眼。

谢衡拉过被子盖住陆晚菀,似乎由她神情看懂她心里所思,动了动唇:“只需修行圆满,便可离开。”

修行圆满?

怎么修行?

修行什么?

怎么才算是圆满?

陆晚菀满脑子的问号。

谢衡拍了拍她的背:“神,将入世视为一种惩罪,如同冥城每送出一次轮回,必要魂体饮下孟婆汤,因为累世的记忆,是沉重负担。神最忌情,尤其是私情,一旦心中存私,大爱难顾,虽并非所有神只皆须无情,可只消一丝偏差……”

所以?

“我们带着记忆入世,心中自然存私,”谢衡嗓音冷淡,道:“我们要修的,便是大爱。”

大爱?

怎么样才算是大爱?

“我也不知,兴许便是要爱这世间万物罢。”

“但终有一日我们会知晓,应该要怎么做。”

陆晚菀“啊”了声。

她自认自己大爱不多,小爱也就一点,不过有谢衡在,确实是叫她安心许多了,好像她什么也不必做,只等着谢衡去解决便好。

然后她便在被子底下笨拙地往前拱了拱,将自己拱入了谢衡怀里,这才闭上了眼。

唉,幼儿的身躯到底还是弱了些,说了这么些话,就有点昏昏欲睡了。

又是半晌过去。

谢衡忽地感觉到胸口似乎有点潮。

他垂首一瞧。

陆晚菀睡得很香,而她嘴边那晶莹的水渍……

陆晚菀自己是不会流口水,可抵不住这样幼小躯体的本能啊。

因而到底是在谢衡的衣裳上洇开了一圈儿痕迹。

谢衡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下,毫不介怀地抬手用自己的袖子替她擦了下。

与修士常伴的本就是无边无尽的孤独。于他的漫长生命来说,等陆晚菀长大,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况且,她这么可爱。

门外。

侍女实在有些等不住了,她忍不住问莫云风:“公子今晚是要亲自照顾小主子吗?”

莫云风:“可能吧。”

弟侍女长叹:“小主子才这么点大,公子他……会照顾吗?”

莫云风也有点麻木了,他抹了把脸道:“兴许公子是决心要学着当一个好父亲了。”

侍女:“哦,……等等,你说什么?公子他是小主子的父亲?”

莫云风:“不像吗?”

公子这显然是把这捡来的小丫头当成女儿了嘛,否则怎么可能对她如此偏爱。

侍女这下恍然大悟。

原来……原来如此啊!

第50章 唤我哥哥

平昌国, 鹿野堡。

漫天风沙、外敌环伺……亘古以来将这距离北疆敌国最近的堡子刻划成了一座古老威武沧桑厚重的关隘要塞。

鹿野堡城高三丈二尺,分东西城门,驻军一万两千有余, 堡内有百姓近四万,或牧牛羊或贩货为生,这里是平昌国最危险、也是最艰苦的边地之一。

住在这里的百姓多半是百年来土生土长的堡民, 也有一部分是历年来流放至此充军的罪犯,当中有真正罪大恶极者, 也有蒙受不白之冤之人, 更多是遭受牵连的罪奴。

几日前,一批新的流徙之徒被押送到了鹿野堡。

边城堡军像驱牛赶马般呼喝踹骂着一干流犯, 看着他们挺直如枪杆的腰背一次次被踹得跪折下来, 身上初初结痂的伤口再度鲜血迸发溢流,一会儿功夫便在城门口留下了一道道蜿蜒凄惨的血痕。

一地刺目赤热的红, 很快凝结成了黯淡的黑。

其中有几名本就伤势严重白骨裸露在外的汉子再也支撑不住,沉默倒地不起,任凭堡军如何踢打动也不动, 无声无息。

“流徙千里竟还冥顽不灵, 想逞凶斗狠,来人!好好让这些混帐开开眼,咱们平昌国可是有王法的!”

随着堡军兵将的怒喝,有更多的棍棒和拳脚如暴雨般落在了他们身上,一记记狠命的、致命的,仗着光明正大的名义, 却夹裹着黑暗丑陋不可说的阴私目的, 试图借机将这些曾为捍卫平昌国江山百姓而豁出性命、拼搏杀敌的犯人歼灭于此。

怪只怪,他们跟错了人, 更是得罪了平昌国的天。

流徙三千里坚持到了鹿野堡的百人,在城门关闭后,最后只剩下了不足四十人被扔进矿场。

北疆冰冷刺骨的黑夜,他们体无完肤地互相蜷缩紧挨在一团,靠在山岩角落,须发沾着星星点点的雪,气息微弱。

死有轻如鸿毛,有重如泰山,杀敌保家卫国马革裹尸是荣耀,可死在小人的阴谋诡计下……实在是不甘心啊……

***

陆晚菀到第二日上午,才被侍女唤醒。

侍女抱着她洗漱完,又干完了一碗豆汤糊糊,而后她才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磕磕巴巴问侍女道:“伯伯?”

伯伯?

侍女思考了下,好笑地捏了下她的鼻子,纠正她道:“不是伯伯,是父亲。”

想来小主子应是太久没见到主子,才会将主子这个父亲给当成伯伯了。

“姑娘是不是想父亲了?阿诺带姑娘去找父亲好不好?”侍女哄了一句,见陆晚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想必定是对“父亲”一词感到十分新奇。

侍女忍不住想,难怪昨晚主子要亲自照顾姑娘了,作为姑娘的父亲,怎么能容忍这么可爱的女儿不识得自己呢。

那厢谢衡这位“父亲”正在同石岩和莫云风说话。

来到西宁城后,莫云风带着陆晚菀在这宅院里安顿下来,而石岩则是包袱一卷,投身西宁城外的军营去了。

石岩本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让他整日窝在院子里,自然不比去军营来得痛快。加上近来西宁城外正在修筑城墙,而永栾国人并不愿这城墙能修好,三不五时就去偷袭修筑城墙的工人,想破坏工事,因此双方零星战事不断,也正是石岩能出得上力的时候。

谢衡听石岩说着永栾国人偷袭之事,眸色渐沉。

新帝登基,铁血手腕,短短四个月已经处置了不少旧臣,颁布了许多新政。可是这看似繁华太平盛世的平昌国,早在上一任国君时,就虫蚁蛇鼠蛀洞四伏。新帝治下的江山、相中的官员,也并没有他以为的那样安稳牢靠。

谢衡一路从国都来到西宁城的这些时日,虽看着平昌国表面锦绣铺地,暗里却是处处隐患。

稻米丝绸,茶叶瓷器,商路络绎南北不绝,可旁的不说,光是茶引,掌握在各官员势力手中便有九成,与民争利,仗势欺压之事比比皆是。

日日搬运货物养家糊口的船工,十日一结,二十个大钱还要被层层剥削,时常灶下无隔日粮。

连都城附近城池的庶民都艰困至此,那北关呢?更遑论西南道和蜀地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久了,如何不民怨沸腾?

朝廷若不让百姓有活路,尚不需等外敌来犯,平昌国就已被从内部给蚀空了。

谢衡十几年待在先帝身侧,很清楚先帝晚年昏聩不察,致使民不聊生。如今新帝登上至高帝位后,率先费心谋划的却不是如何好好整治朝纲,却是铲除所有可能威胁到他的权臣强将。

如此行事,全然非明君所为。

眼下谢衡虽脱离了平昌国朝堂,但也并非全然不顾家国生死,都城中也尚留有他不少的耳目。

他既然以这个身份降临在平昌国,想必是有其缘由所在。

甚至于,这或许就是离开十方神镜的关键之处。

三人正说着话,侍女就抱着陆晚菀来敲门了。

莫云风离门最近,正要起身,那头谢衡已经先他一步站了起来。

门外,陆晚菀倚着侍女肩头,小身子裹了件嫩绿的夹袄,一张肉嘟嘟的小脸,娇憨又俏皮。

看见开门的是谢衡,陆晚菀立时便伸出两条又短又胖的手臂要他抱。

谢衡疏冷的眉眼一下便平展开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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