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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看见陈安在大滴大滴地掉眼泪,“哎哟喂,今天刚谈妥本子,你哭什么。”
“我哭我无疾而终的暗恋…”陈安抽抽搭搭地说。
李倩沉默了一下,最终只能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
“裴先生每天都在给我惊喜。”江景鸢拿着花,同对方牵着手,迎着落日的余晖,慢慢地散着步。
“我总得有趣一点,免得跟不上时代,让阿鸢的生活变得枯燥乏味。”
“不会。”江景鸢低头嗅了嗅,“裴先生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你跟着我走就是了。”
…
他们来到一处竹楼,掩映在竹林里,选离村落,到时天已经黑了。可是竹楼已经点上了灯,影影绰绰,微风吹动着竹叶,传来簌簌的声音。
“我不是说我把你囚禁在双龙村吗?这就是当时关你的地方。”裴谨停顿了一下,微微眯着眼,“我当时在朝堂上逼迫卫竞川赐婚于你我,他为了自己的皇位,还是同意了。可惜的是,你我定下婚约的第二日,摄政王去世,晋国举国守孝一年,我们便没有成亲,还是在这里成的亲。”
第五十七章 原来,他也入了他的眼
“那这亲可能成得不太愉快。”江景鸢脑海里传来了一阵针刺一般的疼痛,但好在他能忍,没有让裴谨发现。
裴谨同他慢慢走向小竹楼,推开院门,尽管已经很久没来了,但是依旧打扫得很干净。
“嗯。”他轻轻应了声,“不过确切地说,一直是我在闹罢了,你大多数时候,都是没有同我说话的。”
他们进了屋内,裴谨摸黑点了煤油灯,对这里太熟悉不过。屋内设施简单,胜在雅致。
青竹屏风,红木贵妃榻放在窗前,光影措措,窗外的竹林映在墙上,明明暗暗,仿佛等待了无数个光阴。
不适感再次袭来,头疼胸闷,江景鸢深呼吸几下,在房间里踱步,有很多情绪在他心间酝酿,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裴谨们口中的上一世。
周围的环境从黑夜变换成了白天,他看到那个“他”穿着大红的嫁衣,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就好像一切都激不起他的情绪一样。
马蹄声响起,有人推门而入,心有灵犀一般的,他看到了同样是大红嫁衣的裴谨。
对方很适合红色,眉目艳丽张扬,眼里尽是睥睨的霸气和戾气,却在看到“他”时,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讨好还藏着一丝焦躁。
他看到裴谨大步奔向“自己”,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裴谨眼里尽是凄楚和茫然,裴谨好像要哭,却硬生生忍了下去,然后变得疯狂儿偏执,拽起“他”的手不知道要做什么。
下一刻却被他手腕里的匕首抵住了咽喉。
这是一场无声的对峙。江景鸢大抵看明白了,是“他”企图用裴谨的性命威胁让裴谨放他走。
可是裴谨却阴测测地笑了,仰头憋回了眼泪,用阴狠和盛怒掩盖了眼底的受伤,下一刻,江景鸢就看到他撞向了刀刃——
心间一阵尖锐的疼痛,他几乎站立不稳,画面消失,撑着桌子大喘气,手背上的青筋都暴出来。
“阿鸢,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裴谨揪心地扶住人的胳膊,眼里尽是担忧和害怕。
江景鸢大喘着气同对方对视上,他看着男人的眉目,他是那么温和顺从,究竟是经历了些什么,才让那样张扬跋扈的人变成如今的模样。
现在他才恍然大悟,裴谨有时候狠辣毒厉,面对他的时候却温润沉静,原来是在模仿自己。
“成亲那天,你是不是受伤了?”他的指尖,轻轻划过了对方的咽喉。
喉结处一痒,裴谨身体一阵战栗。他把江景鸢搀扶着坐下,“你是看到以前的事,所以不舒服吗?”
“嗯。”江景鸢沉沉应道。
裴谨看着青年的侧脸,像曾经又不像曾经。其实时间过去太久了,两个人相处的很多细节他都忘记了,只记得,对方从始至终都是在离开他,从来没有回应过他的感情。
裴谨摇摇头,“成亲那天,我因为太喜悦和心急,没有注意到你袖间的武器,被你挟持到了,你威胁让我放你离开,可是你没想到,我不怕死,就怕你离开,所以我直接撞向你的刀刃,但是你松手了,我只破了点皮。”
“你不要命就?”好疯啊裴先生,没想到是个疯批。他舔了舔唇,有些跑偏。
“我有一丝赌的成分。”裴谨苦涩地笑了笑,然后看着江景鸢,“而且,那时候的我,要别人的命,就是不要自己的命。”
江景鸢手肘撑着身子,“确实很像真正的裴先生。”
“你还记得那个宁鸣吗?”
“当然。”那个茶里茶气的小明星。
“你的武器,就是他给你带来的,他是卫竞川派到我身边的奸细。”裴谨顿了顿,没有去看江景鸢的眼睛,“后来被我揪出来,然后放狗给咬死了。”
“…”江景鸢瞳孔阵了阵,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那个曾经,有多么血腥和残酷。
涉及到生命,他为裴谨开解不出半句话。
“我本来答应你放过他的。”裴谨闭上眼睛,下颌绷紧,“可是我容不下背叛,老东西教我的,全都是别人伤我一分,我要别人还十分。我要以儆效尤,我要让所有敢背叛的人看到这个下场,那天我所有的暗卫,都围观他的死亡。”恶犬撕咬肉体,伴随着对方的惨嚎声,群鸦惊飞绕圈,只待烟气,然后下去啃食残尸,宛若人间炼狱。
两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阿鸢,我确实,是个恶人,如今,也遭报应了。”他沙哑着嗓子道,天道对他的惩罚,到如今,他才看出了端倪。
江景鸢看了裴谨一眼,什么都没有说,而是摸索着到了后院,点着灯笼,勉强能看清。
裴谨收拾好心情,疑惑地跟着对方走。江景鸢抿紧唇,他走到后院的梨树下,找到个铁锹,思索着,开始往下挖。
“阿鸢,你在找什么。”
“我不知道,直觉告诉我这里有东西。”江景鸢挖了很久,挖出一身汗,然后把外套脱了,露出精瘦的手臂。
他挖出了一身汗,直到挖了一个和他齐腰高的深坑,目光一凝,他才腥臭的深土里,挖出了一个布包裹住的长木匣子。
布皮已经腐烂,匣子是用很名贵的木漆做的,再加上特有的防腐工艺,所以并没有坏掉。
他将长木匣子上的泥土掸干净,然后眼睛明亮地递给一脸震惊的裴谨,“裴先生,打开看看,这应该是他离开这里时留给你的礼物。”
裴谨手在发抖,他接过,有些恍惚地在石桌旁边坐下,江景鸢从坑里出来,坐到了裴谨身边,他看着男人消瘦的侧脸。
对一个恶人最大的惩罚,就是他有了善念。
心跳得很快,江景鸢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裴谨打开匣子,是一卷画,他慢慢撑开画轴,画卷变得清晰——
紫衣华服的俊美男子,斜撑在高楼之上,举着酒坛,目光玩味张扬地看着楼下。
那是他很久以后再见江景鸢,彼时对方游学归来,高中状元,骑马游街。
他看着俊美的状元郎,由惊喜变得惊艳,然后当众扔下一枚玉簪,在状元郎抬起秀雅沉静的眸子看向他时。
他在万人注视之下,调戏状元郎,“今年的状元郎好生俊俏,看得人一眼万年,心中十分欢喜!”
那般张扬放浪形骸,当街调戏状元郎,也只有他敢做出来了。
他以为只有自己把对方看进了心里,原来,他也入了他的眼。
第五十八章 裴先生在意
裴谨颤抖着手,继续展开画卷,画卷的下半部分,是飘雪的城墙,一个小乞丐蜷缩着,眼睛淡淡地望着天,没有恳求,像是在控诉这世道的不公。
裴谨怔住了,他不可思议地瞧了又瞧,然后扬起唇角,似哭非笑,最终落下泪来。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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