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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岂不是在江都时,古寺里那香?”她突然想起,抬头看着陆远。
他低头微笑:“是的,是一类香。所以我怀疑,当时此香就已在江都暗中流通,或许,这交易网早已遍布大历疆土。只是原料难得,就算是暗中购买,也所费不赀。”
陆远难得正经地看着她:“所以,那夜在古寺,确是有人故意要加害于你。却不一定是你姑母一家。在大历,私贩阿芙蓉五两以上的定罪……是斩立决。”
她打了个寒战。此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黑暗中窥伺着她的人,比她想象的更可怕。
身上突然一暖,却是陆远脱下了身上披着的外袍罩在她身上。他低头帮她系外袍搭袢,不小心碰到她脖子上匆匆包扎的伤口,她忍不住嘶地一声喊痛。
“还疼吗?”陆远握着她后颈皱眉。方才他顾着检查证据,眼睁睁看着周礼手忙脚乱地撕下衣袖扯成布条,在夏青鸢脖子上缠了两圈,还扎了个同心结。
“还,还好。不疼了。”她眼神躲闪,避开他的手。
陆远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放开了她,咳了一声,说出的话有几分酸涩:“今日你我在车上的话,你若是不想回答,我便不再追问,这样躲着我又是何必。”
她垂下眼帘,睫毛扇动,继而开口;
“陆大人不会是以为,你我曾有过,咳,一些亲密之举,我就从此非你不可了吧?”
她又笑了笑:“你也知道,我从前无亲无故,自在惯了。就算你我真有过些什么,我也不会就此赖上你,你大可放心。”
陆远气结,竟一时没有话反驳她,半晌才憋出半句:“难得你这样想得开。”
夏青鸢也气结,瞪了他一眼:“我夏青鸢从来都光明磊落,哪像陆大人,心里有了别人,还要来撩拨我。”
陆远竟然从这话里品出了几分酸意,心里莫名愉悦,看她时也眼带笑意:
“你不再生我的气就好。”
她被噎得哑口无言,憋了一会才吐出两个字:“变态。”
两人说话间,终于等到马车停在卫署门前。周礼已经把白衣公子五花大绑,候在大堂里。证物台上铺着白麻布,放着香灰、面具、沾血的衣物,以及其他从牡丹卧房中搜来的东西。
“死者虽面朝下落地,五官模糊。但经仵作验尸、羽翎卫检查与天香阁中侍女的口供,死者体貌与天香阁歌伎名唤牡丹者并不相同,身份不明。”
周礼看向白衣公子,那人面如死灰,毫无生气地跪坐在堂前,俊美的脸上也沾上了血迹,邪气妖艳。据说他在被押送出天香阁前时,曾发了疯般地跑向那滩血泊,彼时尸体已经被运走。
夏青鸢走向他,半跪下盯着他眼睛:
“裴公子,那死去之人,你可知是谁。”
白衣公子茫然看着她,像失了魂一样,一言不发。
“花魁牡丹是天香阁头牌。我找了所有与牡丹见过面都人去验看尸体,都说体貌与牡丹不同。连天香阁收洗衣服的涣衣妇都问过了。若说是串供……那恐怕要收买整个天香阁。”
周礼接过了话茬。
“死者也不是此前与我在阁中谈话之人。我记得,那位美人的右手食指与拇指有茧,指节粗糙,是常年习武,而非弹琴握笔会有的手。但那……坠楼的死者,双手素白无痕。”
青鸢也点头。陆远看向她:“习武?”
“对。我与……芍药在客室中谈话时,曾看过她的手,当时即起了疑心。可如果她从一开始就不是牡丹,为何阁中的人此前又都说她是?”青鸢看向裴公子。
周礼一拍手,恍然大悟:“所以,此前裴公子口中说的芍药,与牡丹长得一样?”
陆远沉吟片刻,走到陈设证物的桌前,拈起了一点香灰嗅了嗅,又拿起其中一个面具,翻到人脸覆盖的那面看了看,面色一变。
“牡丹,芍药。双生花,并蒂莲。”青鸢若有所思,再次在裴公子面前蹲下。
“公子,芍药是你的夫人,那牡丹呢?”
“青鸢小心!他吸了阿芙蓉!”陆远突然放下面具,一声大喊。白衣公子就就在此时猛地扑向她,如同穷途猛虎,被两旁侍卫迅速按住。夏青鸢却仍然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任由暴怒的男人与她对峙,两人只相差毫厘,她神色怜悯。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踞。我知道了。”
就在此时,白衣公子像是筋疲力尽,眼睛一闭,彻底昏死过去。
惊魂未定的陆远一把拉起她,气得脖子绷起青筋:“夏青鸢!你疯了?”
她抬头呵呵一笑,如释重负地开口:“我知道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请去户部调取花魁牡丹的宗籍,若去迟一步……怕已被人毁掉。”
她说完也昏了过去,陆远牢牢接住她,下意识试探她的鼻息,手都在颤抖。周礼也跑过来,检查之后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拍拍陆远:
“师父,别大惊小怪。师娘只是饿晕了。”
陆远:……
(三)
半个时辰后,京城的馄饨摊边,坐着三个人。两个身形高挑、腰佩长刀的男子,和一个小巧瘦弱的女子。然而女子的面前摆了足足五个空碗,她还在喝着第六个空碗里的汤汁,吸溜吸溜声响彻小摊,行人纷纷侧目。
陆远扶额看着她,周礼又给她推来一碟菜,笑得一脸宠溺:
“来,青鸢师娘,别光喝汤,吃菜吃菜。”
他撑脸看着她:“师娘,既然你与我师父是纸上婚约,那我以后……叫你青鸢姑娘可好?”
她呛了一口汤,咳嗽咳得满脸通红。陆远嫌弃地掏出一条手帕递给她。
“我听闻你在江都过了许多年,你可知我也是江都人氏?我曾在江都府学念过些年,后来家父过世,才从了军。”
“江都府学?”夏青鸢抬眼惊喜道:“我也念、不对,偷听过府学先生的课。”
陆远抬眼看了她一眼。她蓦地想起当时卖批注版《四书》还被他抓了个现行的事,急忙转移话题,打着哈哈开玩笑:
“这么说,周副将与我同在江都城长大,又念过同一所府学,岂不是青梅竹马?”
这次轮到了陆远喝汤呛到,咳得肝肠寸断。周礼满怀忧虑地看着他:“师父近日来……身子不大爽利?年纪渐大,要多休息啊。”
陆远朝他投来利刃一样的眼光,然而周礼根本接收不到,继续浑然不觉地与她谈笑风生:
“是啊哈哈哈哈。我应当比青鸢师娘小一些,是小弟吧,哈哈哈哈。”
陆远磨着牙倒了一杯茶,终于开口:
“我今年二十三,如何就年纪大了?”
“师娘你不知道,师父他早年在控马镇戍边,常在大雪里蹲守北境的胡人,一守就是数夜,双腿险些冻断。从前征战也有大小刀伤,能活下来真是苍天有眼,可这身子……确实需将养将养。”周礼深情地看着陆远:“师父,您辛苦了。”
这顿饭终于以陆远摔了个碗,周礼抱头鼠窜回家而告终。
深夜,青鸢刚梳洗完,坐在床上思考人生,忽听门外有敲门声。她应声开门,却是陆远。
他换上了家常便服,清风朗月地在门口站着,背后是一轮圆月。若说长得好,陆远在京城确是卓然自成一派。只是经常摆着一张阴恻恻的脸,看着像是为上位者杀人放火的走狗。
“干、干什么?”她不小心脸红了一下。
“换药。”他指了指她脖子上的伤布。“你自己不好换,今日……仆从们恰好都回家了。”
全陆府上下除了他带来值守的亲兵,只有两个仆从,现在两个都回家了,也不能说是巧合。青鸢哦了一声,往后挪了挪,陆远极其自然地踱步进屋,还顺手关上了门。
他换药手法很熟练。她乖乖坐在床边,陆远半蹲在一侧,麻利地敷上了新药,又细心包扎好,整个过程极其短暂,转瞬间他就站起,准备离开。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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