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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渐行渐远,她忍不住撩开车帘回头向后望,果然看见陆远伫立在晨光中的身影,不知为何心头酸涩,放下车帘坐回去,长吁一口气,竟然掉下两滴泪。
“阿爹,阿娘。鸢儿如今有了陆大人,也有家可归,你们可放心了。”
(九)
车马开向南山大营,前来参与羽翎卫试炼的兵士有上百个。她早已换上了男装,头发也挽作男子发髻。因为身量本就瘦小,藏在人堆里,倒也着实是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起初,所有人都在初春的寒风中站着,一个时辰后,才有一队人从军帐内踱步走出,打头的却是她的熟人——来京城做质子的滇南王刘退之。
“此次试炼自应选者中数人,择为羽翎卫。一旦录用,即为从六品,赐锦服金带雁翎刀,平旦入宫听诏,监察三品以上百官及皇族。”
刘退之搬了个高椅坐在后头,主试官站在前头安排事宜。她站在黑压压的人群中,俯视着高台之上的两人。浩荡天风吹拂着高台,他们身后是一块石碑。
“羽翎卫之创设,始于大历初年,创始者为四柱国之首,先皇后江羽衣。”刘退之突然开口,走向石碑,接过一旁递来的一炷香,插进石碑前的香炉中。
“先皇后有言,大历之疆土,得乎黎民,归乎黎民。故创设羽翎卫,拣选寒门子弟,充为禁军,监察皇室及重臣,并忠谏皇帝。羽翎卫无罪者,不得裁撤。若有大历君主及权臣私裁羽翎卫者,天下人人得诛之。”
石碑上字迹漫漶,夏青鸢努力踮着脚看,却还是看不清。只能看见刘玄礼逐句念出来,好在他念得句句铿锵。
“羽翎卫者,需出身寒苦,才学过人,刚强坚韧,不畏权贵。上维天纲,下查民情。眼观四海,心怀黎民。不堪此重任者,不得领羽翎卫之职。另,羽翎卫者,不设男子女子,中原异邦、农商贱籍等俗限,唯有才有能者得之。”
大风吹起高台上的灰尘,四野寂静无声。她只听见石碑上那些字句在心中嗡嗡地回响。
“唯有才有能者得之。”
她心中默念这句话,攥紧了拳头。
刘退之念完石碑刻词之后,再次坐回高椅。主试官上前,分配此次试炼的任务。
“试炼为期十日,五人编为一伍,完成生死关。通过者即可进入第二关试炼。”主试官说完顿了顿,看台下人皆无动于衷,又补了一句:“活过这七日,即为通过第一关。”
众人哗然。没人想到,这试炼竟真是要实打实地要人去拼命。
“不愿意之人,现下仍可退出。给诸位一炷香的时间,时间一到,留下之人随我走。”
主试官往后一指,石碑前,方才刘退之刚燃起的香正升腾起烟雾。
一刻,两刻。夏青鸢就算不回头看,也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在一个个地离开试炼场。她的拳攥紧了又松开,却始终没有挪步。场上越来越空旷,最后她索性闭上了眼。
当主试官宣布一炷香燃尽,她再睁眼时,看到场上只剩下不到二十人。再往台上看时,又与刘退之似笑非笑的凤眼撞了个正着。
“死士十五位,为本次应试之人。随我来。”
主试官全程没有看她,这里除了刘退之,其余没有人认识她。夏青鸢心里竟然踏实了一些。随其他人一同走出试炼场,南大营建在京城南郊开阔处,背靠着巍峨南山,近处是火药库、骑兵营、步兵营,不远处则是山林。
“试炼第一关的内容,是搏虎。”
主试官指了指不远处三座营帐:“此三座营帐,供你十五人夜间歇息。一个时辰后,南林内将放虎出笼。自彼时起,至次日辰时,除非危及性命,否则不得杀虎。并且……”
他又指了指营帐正对处,另一侧高挑三丈的木杆顶头挂着的一面将棋,将棋上还拴着一块生肉,向下淋淋漓漓滴落着鲜血。
“你们需护着这面将棋,不为猛虎叼走。未主动护住将棋者,七日后的试炼内,将排行最末。”
主试官交代完试炼内容后,走得潇洒利落。寒风猎猎,山林中,隐隐听见猛虎咆哮。
夏青鸢简单四顾,将身周的同袍们简单分了个类:多数是身强力壮的行伍出身,只有一个瘦弱少年,与她瞧着年纪相仿,瞧着文质彬彬,不知怎的也混进了这斗兽场。
“喂,那边的小子,过来。”她听声抬头,发现是个浓眉大眼的兵士在叫她。其余的人听声音也走了过去,看来是要商量战术。还剩一个时辰,猛虎就要出笼。若是想在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内制服猛虎,保住将棋,以及自己的小命,必须仔细安排每个人的职责。
浓眉大眼的将军声若洪钟:“在下曾在北地军中做过都统。若是诸位愿意,在下可暂时拟一个布防战术。”
他在沙地上用木棍画了一个圈:“这圈内即是放虎之地。我们不能杀了此兽,又不能听任其伤人。上佳之策,是控住它,令其不得靠近旗杆。辰时一到,即为通关。”
“有何办法,能圈住猛虎?”另一人提问。
“用网罗,或是用陷阱。成年猛虎长达八尺,弹跳可高达二丈有余。一夜内,我们挖不出如此深坑,只能试试网罗。”
“若是用网,绳子要够韧,网罗还需大。那里去找那样一张网?”
他们不约而同,都看向了营帐。方圆数里之内,不是沙地,就是摆放武器的木架子与演武台。唯一有绳索的地方,就是营帐。
“若是拆了营帐,你我夜间就无处可睡,只能睁眼到天亮。诸位可愿意?”
十五人相互交换眼色,都无一人提出质疑。
“好,那就拆!”
众人七手八脚,将营帐不一会就拆了个干净。做营帐的布坚韧防水,正是做网罗的好材料。
“还有半个时辰。我们需兵分两路,一队去阻拦猛虎,一队尽快织好网罗。谁去与我拦虎?”
几个较强壮的兵士主动站出来,夏青鸢与余下那个少年相视一眼,同时举手:“我们两个织网。”
“好!”指挥者点头,利落地走向不远处的武器架,挑选了几把趁手的长枪。
“上头有令,除非有性命之危,否则,不得伤虎。”又回头看了看夏青鸢与少年:“你们两个,可有防身的武器?”
青鸢对试炼期间对手的关心又惊喜又惊讶,慌忙点头:“带了防身的短刀。”少年则一脸茫然。对方摇了摇头,拔出自己的佩剑扔给他:“战场上,机灵着点。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少年感激地接住佩剑,与夏青鸢一起,将军帐上的布条撕成一段一段,用麻绳捆扎起来。
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猛兽嘶吼,山林震动,众人都心中一凛。
猛虎下山了。
连风都变得安静,他们大气都不敢喘,以旗杆为圆心,围成一个半圆,年轻力壮者将夏青鸢与少年护在身后。她低头加紧编制大网,额头上的汗珠一滴接着一滴往下掉。
当众人屏住呼吸的一刻,视线里慢悠悠出现了一只斑斓猛虎。那虎肌肉匀称有力,皮毛泛着油光,是一只成年健康的野兽。猛虎踱步进了演武场,或许是百里之外就闻见了血腥味,直直地朝着旗杆走了过去。众人如临大敌,都举起长枪,蓄势待发。大网还剩一半才编完,夏青鸢数着格子,少年挥刀斩布,手法利索,两人配合无间,对四周的险境恍若不闻。
猛虎视察左右,发现众人都按兵不动,就一声长啸,朝旗杆扑过去。
它力道极大,如此一扑,旗杆必定被扑倒,或是折成两半。但就在那一瞬间,一个长枪与刀剑组成的兵阵挡在了旗杆与猛虎之间。
十余个兵士都背靠背站立,各自护住了彼此易被伤到的弱点,长枪朝外,刀剑补缺,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这是短时间内,最为有效的防守与进攻策略。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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