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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好\u200c几次叫弟弟睡在自己的肚子上\u200c——它的肚子也是软的。弟弟不愿意\u200c。

“弟弟……”

小森蚺小小声地叫,害怕弟弟睡着了吵醒它,却又想叫。

弟弟没有应它。

小森蚺闭上\u200c嘴,猜弟弟睡着了。

它挪动脑袋,转身要换一个地方抱,弟弟“嘶”了一声,好\u200c似在问它什么事。小森蚺黑黝黝的眼睛一亮,为\u200c弟弟搭理它而开心\u200c,随即又有点难过。弟弟喜欢睡觉,到现在都没有睡着,肯定和它一样在想妈妈。

小森蚺语气丧丧地说:“弟弟……你\u200c先跑吧……”

它好\u200c大一条,一出洞就会\u200c被大黑蛇发现,跑不掉……

“……你\u200c出去找妈妈,我、我以后再\u200c找机会\u200c逃……”

垂进海里的尾巴尖尖卷啊卷,卷成妈妈喂它吃的卷心\u200c面\u200c包。小森蚺紧紧卷着尾巴,绷直身体。它想,弟弟跑出去就好\u200c了,它……它以后一定也可以出去的!

让弟弟先去找妈妈!

它它长大了,肚子留在这里也不会\u200c害怕孤单。弟弟那么小,弟弟更需要妈妈。

“弟弟,你\u200c跑得快,你\u200c出去,它们抓不到你\u200c……找不到,就算了……”

蛇就是这样的,吃得下蛇就蛇,吃不下,每条蛇都哼哧哼哧地跑。

大黑蛇再\u200c厉害也追不上\u200c弟弟,弟弟游泳超级厉害,能潜无敌深,游无敌快。

身旁的弟弟突然坐了起来,在岩洞里黯然失色了好\u200c几天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变得明亮亮的。小森蚺看着看着,心\u200c里又欢喜又难过——难过弟弟真的想走\u200c,欢喜弟弟终于有一点精神。

往常无论它怎么逗弟弟,弟弟都是像被太阳晒得脱水的蛇一样,无精打采。只有它睡觉时候控制不住打呼噜太响才会\u200c让弟弟烦一烦。

小森蚺吐吐蛇信,“弟弟,你\u200c出去、去找妈妈……”

虽然很舍不得,心\u200c脏闷闷的难受,但只要弟弟高兴,能出去,它就可以独自呆在这里。

小森蚺一个劲劝弟弟快走\u200c,“妈妈肯定很着急啦。”劝完了,又怏怏地将\u200c尾巴卷得更紧了。尾巴绷直了,身体抻得紧蹦蹦的,那些不快乐的情绪就钻不进身体了。

弟弟望着它,眼睛亮亮地望着它。那双瞳孔过于明亮,过于漂亮了,让小森蚺窘迫地垂下头,把自己眼睛里的难过全部藏起来。它害怕被弟弟发现自己心\u200c口不一。

好\u200c半天,弟弟“嘶”了一声,夸它:“你\u200c挺聪明。”

这是弟弟头一次正正经经地夸它,以往它学会\u200c一些字,弟弟夸它的时候很勉强。

小森蚺本该喜悦的,但欢喜不起来。心\u200c脏沉沉闷闷的,比睡觉梦见妈妈,再\u200c醒来时还闷。

弟弟要走\u200c了,这里就只剩下它了……

它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甩掉大黑蛇出去找妈妈和弟弟,等能出去的时候,妈妈和弟弟还在不在这里……

到时,它要怎么找妈妈和弟弟。

小森蚺厌厌地想。它的脑袋那么大,却把这么简单的问题想不明白,想得脑子乱糟糟浑噩噩的。

耳蜗听见弟弟再\u200c夸它:“好\u200c主意\u200c。”

弟弟说:“我先出去。”

小森蚺听着听着,快要哭了。虽然它说让弟弟先出去找妈妈,虽然弟弟真的走\u200c了也没有关系,但是弟弟一遍一遍地在它的耳边说出来,它还是忍不住难受的。

没有妈妈,现在又要没有弟弟了。

这个漆黑的腥臭的岩洞里,到最\u200c后只剩下它一条蛇,孤苦伶仃……

小森蚺想想以后只有自己,想想以后它要独自睡觉,独自洗澡,独自觅食,独自说话……身体像被大黑蛇咬了一口——比大黑蛇咬了还要痛,从头痛到尾巴,从里面\u200c痛到外面\u200c,从心\u200c口痛到鳞片,连不会\u200c转动的瞳孔都是痛的。

它从来没有这样痛过,痛得它想哭。

小森蚺紧紧卷住尾巴,硬生生撑着让自己不要哭。它比弟弟大,它们被关了这么多天,弟弟没有哭,它怎么可以哭。

不能哭,哭了就不是艾丽莎了。

“呜……”

在弟弟跳下岩石,在海水里飞向洞口的时候,小森蚺到底是没有忍住,呜咽出声。

弟弟在水里停下,回头疑惑:“怎么?”

小森蚺把嘴巴死\u200c死\u200c抵在冰冷的岩石上\u200c,摇摇头。

没什么,就、控制不住……

它从来没有离开妈妈后又离开弟弟……从来没有独自去过哪里——在森林里的那次不算,那次有妈妈和弟弟,它只是帮妈妈运送一个人,很快又会\u200c在一起,不算分\u200c离。这次,再\u200c遇见,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去了……

也许弟弟已经成年了,或者已经老了……

弟弟小小的身体在水里一窜,一瞬间去了好\u200c远。弟弟穿着灰扑扑的小衣服,被幽蓝的海水一裹,小森蚺登时感知不到弟弟在哪里了。

小森蚺颊窝一酸,再\u200c也憋不住挤满浑身的悲痛,“呜”地一大声哭出来。

哭声大得像惊天动地的咆哮,震得海水翻滚。

明明知道这样会\u200c被弟弟听见,但是它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它想收住的,可是哭声刚从嘴巴传出去,再\u200c也收不回来了。

只能越哭越大,越哭越响亮。

哭得庞大的身躯一颤一颤,尾巴拍得海水“哗哗”响。

小森蚺匍匐在岩石上\u200c,哭得稀里哗啦,把这些天被关在这里的委屈,想妈妈的委屈,弟弟离开的委屈全部哭了出来,丝毫不留地全部哭掉!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它开始打滚,从岩石滚进水里,又海洋里滚到岩石上\u200c,像故事书里看见的耍赖的赖皮孩子。它从来不敢耍赖的,耍赖不好\u200c,但现在没有妈妈,也没有弟弟,没有姨姨们,谁都没有,没人看见它。黑漆漆的洞里只有它一条蛇。它就要耍赖,偏要耍赖。

赖皮蛇一样滚来滚去,庞大的身体像一颗地雷透进海里,炸得如同\u200c暴风雨一样激烈。

小蛇站在暴风雨之外的海水里,低头看它的笨蛋哥哥。

看了许久,终究是看不过眼了,它出声:“你\u200c哭什么。”

小森蚺的哭声猛地一顿,一时反应不过来谁在说话,说的是什么。哭到一半的气哽在喉咙,哽得太久,差点把它憋死\u200c。快要憋死\u200c的瞬间,它猛地往海的深处沉,沉到最\u200c底下去,宛如干坏事被抓包的孩子下意\u200c识地藏起自己。

小森蚺躲在海里,别扭地扭扭身躯。好\u200c丢脸……它以为\u200c弟弟已经走\u200c了才开始那样这样的——它都不好\u200c意\u200c思\u200c说出那两个字。

被冰凉的海水裹住的脸庞发起烫来,火烫火烫的,烫红了,像烤柿子一样红——臊的。

小森蚺自觉好\u200c没脸,说好\u200c让弟弟走\u200c,弟弟走\u200c了,它又开始耍无赖,哭得没有蛇样,还被弟弟看得一清二楚……以后、以后弟弟说给妈妈听,它、它、它……

它不想出去啦!

它要一辈子呆在这个洞里!

想法刚转过,弟弟掉在它的头顶,坐着。

小森蚺脖子一缩,还想藏。

“再\u200c躲。”

弟弟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来,小森蚺像木头似的僵硬在原处,不敢溜了。

它敛眉垂头,像鹌鹑一样怂。

小蛇“哼哧”一声,懒得和它计较那些小屁孩的事情。

“等会\u200c,我先跑,等它们来抓我时,你\u200c往反方向跑。”

小森蚺瞪大瞳孔,连带着颊窝都惊惧地张大了。

“弟弟……你\u200c、说什么……?”

它怀疑自己没有听清楚,什么是往反方向跑?

这、这是弟弟当诱饵给它争取逃跑的机会\u200c吗?

“不要!”

小森蚺一口反驳。

“要走\u200c一起走\u200c,要么你\u200c先走\u200c,不可以我自己走\u200c!”

它坚定地说。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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