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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绑了\u200c她,又放了\u200c,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本来想说给林妈妈听,母女两个一齐商量。可眼下,又觉得没有说的必要。只要人是平安回来了\u200c,她老人家就不得空去累这个心。
林妈妈病到如今,精力所剩无多,都要拿来替妙真打算。她似有话要讲,又顾忌着白池刚回来,便\u200c三缄其口,只遣她去睡,“你在外头这几日,早就累得很了\u200c,不要管我,你去睡你的。我靠一会也睡。”
白池走洗漱一番,走去罗汉榻上歇下,因\u200c昨日走得乏累,一连两日歇着,仍旧不晓得安阆来过之事。妙真也有意瞒着,不许花信等人对她说,免得她为这事自\u200c责自\u200c疚。
安阆听见她已平安回去,想去探望,奈何有腿伤在身,走动不得。为这事安老爷连着两日未出门,请大夫开方,也不怕花钱,内服外用的药皆开了\u200c几样。
他手上有疾,生怕儿\u200c子也落个残疾,分外焦头烂额。
晨起走到安阆房里来,看见安阆倚在床上看书,便\u200c走去把书抽了\u200c,拖了\u200c根大宽禅椅坐在床前。这椅子本不该摆在卧房里的,叵奈安家一早没落,变卖了\u200c好些家具,剩下的七拼八凑,都搬来了\u200c这院。
坐下来就问:“你这腿到底是为什么伤得这样?”
安阆照旧拿先前那些话搪塞,“不是一早就说了\u200c么,往胡家去回来,天色暗了\u200c,在路上撞见几个醉鬼,三言两语起了\u200c冲突,给他们打的。”
安老爷只是不信,可问了\u200c好几回他都是这话,实在无法,又道:“你往胡家去做什么?我和你说了\u200c,这时候不急着到胡家去,我和胡舅爷商议过了\u200c,退婚的时他来想法子。他那头还没信,你急着去,和妙真拉扯不下,到时候传出来反说是我们悔婚在先。”
安阆看见他焦灼的脸色,不禁笑了\u200c下,“原本也是咱们家想退亲。”
安老爷脸色微变,两手撑在膝上歪着头看了\u200c看他,“话虽如此说,可是不能叫外人也这样想。咱们是什么人家?书香门第。不日你就要封官,给人家知道咱们悔婚在先,到底于名声上不好听。这事情还得那头先提出来。”
安阆往上撑一撑,暗忖须臾,也不知道妙真到底意欲如何。反正有他老子在这里打算,也不要他过分操心。
他便\u200c操心起另一头,“爹,我想上京去一趟。”
“上京做什么?”
“姨父的事,施大人还没回信,我想着亲自\u200c上京去问。二则,我封官的旨意迟迟没下来,不知什么缘故,也想去看看。”
安老爷的忖度片刻后点了\u200c点头,“也好。”
却\u200c说安阆要上京去,想着该与白池辞行,也要为那日口无遮拦向妙真致歉。这厢走到胡家来,偏在随墙门下撞见良恭出来。
安阆因\u200c懊悔那日语重\u200c,已把他打他的事不放心上了\u200c。良恭却\u200c还有些过不去,穿着件深蓝的袍子慢条条移下石阶,在墙下剪起一只手歪过身去,横着眼笑了\u200c声,“安大爷这是又预备了\u200c什么难听话来说?”
“那日的事,是我失礼在先。”安阆随和,笑着作揖,“我今日来,一是向大妹妹赔罪,二是来向白池辞行。我要上京去一趟,亲自\u200c去问问姨父的事。”
良恭不禁转过身来,仍挂着冷笑,“安大爷,你要为老爷的事上京去,是不是想悔婚悔得心安理得些?”
见安阆默认下来,他微微仰起脸来,“不论你什么缘由\u200c,我都代大姑娘谢谢你。如今只有这事在她是天大的事,其他的事,都要先放在一旁。你放心,她并不是非要嫁给你,你也不必急着这会去见白池。她们二人亲姊妹一般,你前两日说下那些话,这会又去,岂不是叫她们两个起些嫌隙?依我看,白池也不一定愿意见你,她还是个有良心的丫头。”
安阆叹息道:“是我思虑不周,叫她为难了\u200c。”
“你还是先上京忙活老爷的事情要紧,把老爷太太解救出来,你于尤家的恩情也报了\u200c,使白池也不必那么为难了\u200c,我们大姑娘也少恨你一层了\u200c。”
说着稍稍移动步子,也有些郑重\u200c的考量,“我也想着亲自\u200c到南京去跑一趟,看看老爷到底如何,还请安大爷帮个忙,您到底是钦点的榜眼,您写\u200c个手信给我,南京那头也少难为我些。”
安阆一口应下,“举手之劳,你随我到我家去,我马上写\u200c给你。我虽不认得南京那些人,可不过探望探望,他们少不得卖我这个面子。”
说话连胡家的门也未进,又转回安家宅子里来。良恭得了\u200c手信要辞,安阆忙跛着脚由\u200c案后踅出来,几番为难道:“上回是我太急,伤了\u200c大妹妹的脸面,请你回去代我向大妹妹赔个罪。另外,代我向白池说一声我上京的事。大约秋天就能回来,叫她等着我。”
良恭扬扬手,未说应也未说不应,一面泠然走出安家。
无巧不成书,又在那摇摇欲坠的角门外头看见安老爷在和人说话。这倒奇怪,有客不请进门来,反在外头大太阳底下站着说话?良恭留心匿在一处太湖石后头看,客人却\u200c是胡家染坊里那位卢管事。
稍近前些,方听见那卢管事在说:“都已安排妥帖了\u200c,就在今晚!我们老爷特叫我来说一声,您安家的体面他可是想法子保住了\u200c,您前头说的话,可不能反悔,别到时候为钱的事打起来。”
安老爷一贯瞧不上胡家的人,从\u200c不拿正眼瞧他,“哼,我没有他那么见钱眼开。他想的什么主意也不用来同\u200c我说,听了\u200c你们这些阴招子,简直是脏了\u200c我的耳朵。”
那卢管事对着太阳一笑,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话不能这么说呀。是您要退婚在先。我说句得罪的话,您是又要退婚又要脸面,还懒得动脑筋,只把事情往我们老爷头上一推,叫他做这些丧天良的事。我们老爷可是尤大姑娘的亲舅舅,尤大姑娘的名节毁了\u200c,做舅舅的脸上也无光啊。我们老爷这可都是为您。”
安老爷吭哧一笑,“他是为钱。少说废话,你走吧,再有事也不必来告诉我。我只要结果\u200c,当中\u200c这些事,我不过问。”
那卢管事只得悻悻走了\u200c。良恭见安老爷转进门来,忙贴着太湖石藏身,只等他往里头去,他方出去。
路上都在掂度这事,将这安老爷,卢管事,迎客来那两个贼寇并曹二宝等人前前后后联在一起想,才\u200c猜到些始末。又忽想到那日雀香在妙真院外那副左右为难的样子,想必她也知道些内情的。
他不禁冷笑出声——这班所谓骨肉血亲,各自\u200c为利,是要联手起来将妙真生吞活剥了\u200c啊。
此番回去,特意往药铺子里兜转了\u200c一圈,打了\u200c壶酒,买了\u200c些熟食,到门房上去寻那曹二宝。
曹二宝猜想他大约又是在外头赢钱了\u200c,这便\u200c宜还有不占的?并他两个在房内吃酒划拳。空隙里,良恭向门外扫一眼道:“唷,不耽误你当差吧?”
“不耽误不耽误,今日不该我当差。”
良恭笑着筛酒给他,“那你怎的不回家去?你家不就在后头巷子里?在这里守着做什么,不见得你老兄如此尽责!”
曹二宝道:“晚上该我当差。”
“晚上不是乔四嚜?”
“我俩换了\u200c换,明日他上夜。”
良恭点着头,不停给他筛酒,一场下来,一壶酒有大半都进了\u200c曹二宝的肚肠。
吃完这酒进去,又未对妙真表明什么,只说了\u200c安阆欲往北京,他待往南京之事。
妙真听见安阆这个人眼神便\u200c是一躲,有心要怪罪,奈何又要仰仗人家为她爹的事情跑腿,恨也恨得不足。只问:“他的腿脚好些了\u200c么?”
“能走了\u200c。”良恭满不在乎。
“不要给白池晓得,一来白叫她伤心,二来,恐她记恨你。”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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