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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恒前两天过生日,我们一起去照相馆照了几张照片。”他欲盖弥彰地解释。

宋悦瞅着他:“这么好的相册舍得买,一个热水瓶舍不得买。”

说起这个,他又想起来:“对对,还有那个香丸,我就说你怎么突然舍得花钱买这种没用的东西了,见过面才知道,原来是方先生身上带着那个香味。”

被他发现,路昭腾的涨红了脸。

“你说你啊,辛辛苦苦挣的钱,为什么不给自己买双运动鞋?你有和他一样的香味,难道他就会喜欢你?”宋悦喝完了水,才把书包扔在桌上。

路昭小声道:“我只偶尔拿出来闻闻,那一罐可以用很久呢。”

宋悦都不想讲他了,抱着脸盆就出门去澡堂洗热水澡。

路昭被他讲得有些讪讪的,想想自己这半年打工也挣了一些钱,其实完全可以让自己的日子过得更宽裕一些。

这几年国内经济改革,生产力大大提高,物资早不像以前那样匮乏,有了钱,可以在商店和市场里买到很多东西。

可他的日子却仍然和以前一样,除了在方先生那里,他自己吃的时候,都是白面馒头、白米饭配免费的汤,连个鸡蛋也不买,更别说吃什么油荤。

一天有一顿好吃的,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毕竟以前在家里——尤其是前些年凭票供应物资的时候,全家一年也才有四公斤油、十公斤猪肉。因为他们家只有母亲一个人工作,只能拿到这么多票。

那个时候饭是不可能吃饱的,家里四口人指着母亲一个人工作糊口,经常一天只有一顿。经过了那样的苦日子,路昭觉得没有运动鞋、没有热水瓶,只能算是很小很小的不方便而已。

即便他现在买得起运动鞋和热水瓶了,可这些钱若只是为了解决“很小很小的不方便”,他就觉得舍不得。

但是,与方先生有关的东西,不属于“很小很小的不方便”。

那就像是,需要支付巨大的价码才能获得的东西,如今只需要几十元就能买到相似的替代品,和那个无法企及的价码比起来,几十元的高价也变得可以接受了。

因为无法得到那个最想要的,所以他一件又一件地买着替代品。

路昭轻轻叹了一口气。

九点半,寝室熄了灯,又过了一会儿,宋悦才回来。路昭拿着他的手电筒给他打着灯,方便他洗漱换衣。

宋悦草草洗漱洗衣,一边洗,一边问:“明天你有空去看电影吗?”

路昭说:“我一整天都得陪方恒玩。”

宋悦扭头看他:“那就带小朋友一起去看电影呗!”

路昭想了想:“小朋友坐不住的啦。”

“你不带他去试试怎么知道。”宋悦仍在鼓动。

“这还用试吗?”路昭说,“用我老家的话说,方恒就是屁股上长钉子,坐下来能要他的命。一天里他只有晚上睡觉是安静的。”

宋悦:“……”

他又说:“可是那个电影据说很好看,我老家的电影院都挂上大海报了,我是想回来跟你一起去看,才忍着没在老家看。”

路昭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不禁问:“讲什么的?”

宋悦把洗好的衣服晾在阳台上,关上阳台门走进来:“叫《牧马人》,是讲爱情故事的。”

他拿手肘拐拐路昭:“去吧,去吧。”

路昭把手电筒塞给他:“还是算了,带着小朋友,看什么爱情故事呀,不合适。”

宋悦拖着他的手:“不要这么古板嘛。”

路昭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爬上床铺:“你自己去看吧。对了,你可以请徐先生陪你看。”

“我干嘛请他。”宋悦没好气道。

他拿着手电筒照了照自己的书架,抽出一本小说,带着爬上床:“再说了,他出任务去了,找不着人。”

“出任务?”钻进被窝的路昭好奇地问了一句,“徐先生到底是做什么的呀?还有,他不是停职了吗?”

被他一提,宋悦忽然又回想起了那天在孤儿院,摸到徐行知腰带上那个手柄的事。

他张嘴想说,可又觉得不妥。那天只是意外碰到了枪柄,徐行知就拉下了脸,要是自己到处乱讲被他知道,他岂不是要把自己抓到警察局去。

宋悦只能说:“我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他自己只说了出任务。”

说完,还补了一句:“不过依我看,他那个游手好闲的样,当个街溜子最合适。”

路昭扑哧一笑:“方先生也这么说呢。”

宋悦一乐:“英雄所见略同。”

他在被窝里打开手电筒,开始看小说。

路昭可不像他能熬夜,每天九点半爬上床就乖乖闭上眼睛睡觉,他心思简单,夜里就不常做梦,往往一夜好睡直到天明。

不过,今天也许是睡前被宋悦提了一句看电影,他睡着之后,竟然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老家,走在小县城那条走过无数遍的主街上,身旁有面目模糊的同学拎着小板凳,一边招呼着他,一边急吼吼往前跑。

“快快,电影要开始了!”

“走快点啊路昭!”

路昭便也跟着他们跑,一直往前跑,眼看要跑到那幕布前黑压压的人群里,他忽然撞上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转过头来,正是方曜。

路昭想问:“方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

可是,他说不出话来,仿佛哑了,无论嗓子怎么用力,都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时,男人肩上冒出了一个小脑袋。

肥嘟嘟的脸蛋,大大的黑眼睛,正是方恒。

路昭想摸摸他的脑袋,抱抱他,可他却疑惑地盯着路昭:“爸爸,他是谁啊?”

爸爸?

路昭吃了一惊,仔细去看这个圆滚滚的胖崽,竟然越看越陌生,根本就不是方恒。

是方先生的孩子?方先生结婚了?

他和谁结婚?

“怎么还在这里站着,电影要开始了。”他身后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是方先生的爱人吗?

路昭连忙回头去看。

可还没看清,他就从梦里惊醒。

屋外仍是一片黑夜,宋悦那边的床铺还隐约透出手电筒的灯光,路昭躺在床上,仍带着几分噩梦后的心有余悸,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开口:“几点了?”

对面床上的宋悦被他吓了一跳,从被子包里探出半个脑袋:“你还没睡?”

“我睡了一觉,做了梦,醒了。”路昭说着,觉得有些口渴,就下床去喝水。

宋悦拿起搁在床头的手表看了一眼:“十一点四十。”

路昭借着他手电筒的灯光摸到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口。水壶里的水早已经凉透,从喉管灌进去,冷冰冰的一直凉到胃里。

可是这个点,楼下接热水的小屋早就锁了,他没有热水瓶,就只能喝冷水。

路昭抿了抿嘴,忽然又想起梦里的场景。

方先生结婚了,有了孩子,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去看电影,自己只是与他们擦肩的一个陌生人。

喝进去的那口冷水在他胃里翻滚着,让他有些难受。

宋悦从床上探出头来:“你在那傻站着干嘛?喝了水就上床啊,下面多冷。”

路昭抿了抿嘴,又喝了一口冷水,才盖上水壶盖子。

宋悦看见他那毫无热气的水壶,说:“这会儿水都冷了吧?你真该给自己花点钱,别买什么香丸相册的,那都是白花。花在自己身上的,才……”

“我明天就去买热水瓶。”路昭说。

宋悦一愣,不禁嘿呦一声:“开窍了嘛。”

路昭爬上床,缩进被窝里。他刚刚下床了这么一会儿,被窝里已经冷透了,二手的旧棉被硬邦邦沉甸甸的,盖在身上根本暖和不了多少,而身下垫的还是夏天来时买的棕麻垫,上面铺了张薄床单,睡着和睡木板没什么两样。

他咬咬牙,说:“我还要打一床新棉被,这个旧的当褥子。”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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