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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奇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转动脑筋。

殿下和秦将军带兵进入嵋州,想来是中了雍王的调虎离山计。自己如今被困在县城中出不去,早已和守码头的弟兄们失去了联系,雍王这样将他们分散开来逐个击破,便是要确保自己的人马在码头登船时不受阻挠。

要是能知道他们建造好的大船停在哪里就好了……

宋奇飞快回忆着年前巡逻时看过的平远县各处海港。

海上航行的大船,同在近海打渔的小渔船是完全不同的,吃水深,装卸货物多,对海港的要求就高。除了位于避风浪的背风地带之外,还得港阔水深,陆地地形平坦、地质稳定。

平远县虽有不少回水湾,但是大多水浅,岸边就是沙滩,停不了大船,整个县城的海岸线上只有一处大海港,停靠的都是富有的鱼老板的大渔船。

想想也是,要有自然条件那么优越的海港,一早就被渔民们发现了,还能等到玄衣军来?

那么,他们是把战船藏在大渔船停靠的海港中?

宋奇心中咯噔一声。

冬季是打渔的好时候,大型渔船出海远,载货多,通常一出海就是几个月,他记得自己在码头巡逻,同当地的渔民交谈过,几乎所有大渔船都会在十月十一月出海,来年四月才回。

而年前他巡这处海港时,港湾中还停着十来艘破破烂烂的大渔船。

那时他还以为是这些船太破,得好好修补一番才能出海,现在想来,那根本是刻意伪装成破烂渔船的战船!

宋奇现在只悔得恨不得扇那时的自己一巴掌。

他咬咬牙,道:“王铁,你点二十个水性好的弟兄,同我潜出城去,到海港把他们的船烧了。其他人继续守城!”

都头王铁愣了愣,随即道:“是!”

四更天,城外的火力缓了些,宋奇抓紧机会,带着二十来人,从城中的暗沟潜了下去。

这暗沟是用来排水排污的,逼仄狭窄,夜里又看不清污水中的方向,只能勉强摸着滑腻腻的沟壁前行。到最狭窄处,仅能容一人通过,众人憋足了气,挨个游过去,好不容易在城外冒出头来,个个都顾不上满身污水,连忙大口大口喘起气来。

“走!走!”宋奇催促着,自己带头先游上岸,“趁着他们这会儿放松警惕,赶紧穿过去。”

众人趁着夜色,穿过玄衣军营帐旁的灌木丛,一路往海边狂奔。

赶到海港处时,那十余艘破烂渔船已换上新风帆,岸边来来往往的玄衣军正往船上搬运物资,岸上还有好几门尚未运上船的火炮。

而离海港停泊船只不远处,恰有一个小山包,可以遮挡身形,众人连忙潜过去。可一走近,闻见冲天的血腥味,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小山包,是鏖战中被杀害的王府亲兵的尸体。

宋奇连忙几步赶到近前,看清这座人堆着人叠起来的小山,里头间或出现几张熟悉的脸庞,满是血污,死不瞑目。

除夕夜他们被突然偷袭,困守平远县城,自此断了同外界的联系。这些弟兄们当时还在码头港口处巡逻,他们总共不过数百人,对阵万人大军,实力太悬殊,本可以早早撤走。

可他们却守着港口,一边阻止玄衣军夺取港口,一边等待援军,最后全军覆没。

胸中像有一团火直冲头顶,宋奇猛地呼了几口气,伸出手来,合上了一名死去士兵怒睁的双眼。

“我们来晚了。”他哑声道。

他身后的一众士兵也都红了眼眶,王铁压着声音,恨恨道:“不把他们的船烧个干净,老子出不了这口气!”

宋奇收回手,平复情绪,转头看向海港中停泊的船只。

港口中停泊的十余艘破烂渔船,实则全是玄衣军刚刚建造的战船,船板没有泡过多少水,并不能轻易凿穿。不过现下是冬季,干燥易燃,战船上又带着易燃的物资,相比起来,放火是个更好的法子。

他又抬头看看夜空,一轮清晰的弯月挂在空中,万里无云,明日是个好天气,不会下雨。

宋奇便将众人聚拢,小声道:“大家两两一组,潜上船去,先打晕几个玄衣军换上他们的衣裳,再找容易点燃的火油、火药,从底层舱房不起眼、不好救的地方烧起。”

“是!”

众人听令,在他的带领下,悄悄潜入了海水中。

过了五更天,夜空渐渐转为深蓝,天就要亮了。

忽然,停泊在港口中的一艘船中爆发出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这艘船接二连三地炸响。

港口上往来搬运的玄衣军都停了下来,看向那艘船。

不一会儿,船舱的窗户中喷出了浓烟,船上的人四下乱跑,惊慌大呼。

“着火了!着火了!火药仓库着火了!”

整个海港一下子乱了起来。

阿勒从主船中出来,走到甲板上一看,登时皱起眉,大喝一声:“慌什么?赶紧将那艘船开远些,人都从船上下来!”

正指挥着,背后传来一声嗤笑。

阿勒听见这声音,脸色便一沉,回头一看,果然是常立。

“阿勒,你是太久没给主子办差了么?连指挥后勤都做不好了。”常立嘴角带着嘲讽的笑,“你被调去照看贵人好几个月,干这活计该是得心应手才对。”

“你连自个儿的手臂都丢了半条,有什么资格说我。”阿勒粗声说。

被他提起这条断臂,常立的脸也拉了下来,他眯眼盯着阿勒,道:“那位少夫人断了我一条手臂,对你倒是优待得很。明明被你踢成重伤,却将你毫发无损地放了回来。”

阿勒的下颌绷得死紧:“我对主人的忠心,天地可鉴,你少在这里泼人脏水。”

常立冷哼一声:“主子可不这么想罢。”

阿勒捏了捏拳头,最后忍住了冲动,返身走回船舱中,命手下众人检查船上的仓库,自己则往存放火药的仓库走去。

船上的玄衣军来来往往,阿勒蹙着眉头往前走,忽然脚步一停:“等等。”

刚刚与他擦身而过的那名玄衣军停下了脚步。

阿勒转过头来,目光将这人上下打量一遍。

身长八尺余,肩宽背阔,猿臂蜂腰,是个乾君。

阿勒盯着他:“你的头发怎么在滴水?”

此人转过身来,低头作揖:“小的刚刚搬运物资,不小心跌进了海里。只来得及换一身衣裳,没来得及擦干头发。”

阿勒眯了眯眼:“抬起头来。”

此人微微一顿,慢慢将作揖的双手放下,就要将脸抬起来。

阿勒紧紧盯着他,这人脸还没抬起来,人却猛地一闪,瞬间跑出了老远!

他是王府亲兵假扮混进来的!

阿勒立刻大叫一声:“抓住他!”

与此同时,下头的船舱传来骚动:“着火啦!着火啦!”

船舱中来来往往的玄衣军都动了起来,阿勒听闻走火,大骂一声,一边叫人去救火,一边往最顶上的一层舱房去。

最上层的舱房宽敞气派,阿勒快步走到门前,推开屋门,道:“张先生,底层舱房着火了,属下先送您下船避一避。”

窗边坐着个清瘦儒雅的中年男子,正拈着棋子,自己同自己下棋。阿勒进屋同他讲话,他像没听见一般,只盯着自己的棋盘。

阿勒也顾不上这许多,走过去将他扶起来,给他披上披风,就带着他出门。

这男子神情木然,也不作声,也不恼怒,由着他摆弄,像个提线木偶。

阿勒扶着他出门,还没能走到楼梯口,就被冲上来的黑影猛地一撞,手中一空,张先生被黑影抢了过去。

宋奇喘着粗气,手中的匕首抵在中年男子喉咙上,喝道:“退后!”

阿勒用金人方言低骂一句,一手拦住了楼下往上冲的玄衣军,道:“退后。去请王上过来。”

双方僵持着,不一会儿,下头有玄衣军来报,说底舱的火已经扑灭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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