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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个新人?”

墙边放着古琴琵琶,郁阙猜测她们是教坊的艺伎,估计被人买来送给萧默。

“打扰了。”郁阙道。

初来乍到,越是好脾气的人越受欺负,其中一个体态妖娆的女子道,“将灯熄了!我练了一天的琴要休息。”

郁阙立即照做,她的猜想没有错,三人都是艺伎。

她抱着包裹坐到窗口,清晖满窗,无限清冷。

前几日还是清贵的御史夫人,如今沦落成奸臣后院的妾,与这些艺伎同住一屋。

不愧是叫人忌惮的萧默,他折辱人的手段真真正厉害。

她腰带上悬着一块螭龙玉佩,这是她与沈彦当年成婚时的定情信物,郁阙握在手心轻轻摩挲,暂时身陷囹吾罢了。她不会在萧府长待下去,更不会叫萧默碰她,自会寻找机会逃脱。

清晨,下人们在绿水苑的房门口候着,听见房间里有响动,仆人泽元才带着人进去。

“主子,今日有大朝会,要比平时早半个时辰进宫。”泽元道。

房内的物件样样精贵,三扇镶象牙雕刻屏风尤其奢华,长案上焚烧着进贡的沉香......

萧默亲手去接官袍时忽然想起,“御史夫人进兽园了?”那个连头发的一丝不苟的女人,他忽然来了兴致,“去!将夫人请来替我更衣。”

“是!”

郁阙彻夜未眠,由人领着经过兽园与萧府之间的那道拱门,萧默这等奸臣,坏事做多了怕被人暗杀,一路上层层关口,至少经过了一百多名守卫。

她迫不及待想要见萧默。

待郁阙跨入绿水苑,绕过内室的象牙屏风,见到的却是身着寝袍并未束冠的萧默,不成个体统!

即使是沈彦,也很少在她面前这般无状,她转身要走。

“夫人要去何处啊?”萧默笑着问道。

“请萧大人穿好衣服,我们再说话。”郁阙立在屏风之后,羞恼不止。

“叫你过来,正是伺候本官更衣的。”

男人的语气漫不经心,浑然透着上位者的高傲,“夫人忘了,你如今已经不是御史夫人,而是本官府中的妾了?”

“你要......习惯本官的身体。”

萧默:“今日要将你父亲那案子的口供送进宫给皇帝过目,若夫人还想令尊入刑部大牢,那便继续耽误下去吧。”

她正是要质问他此事!

郁阙收敛心神,转身跨入屏风,与萧默对峙,“可是你设计我父亲私藏贡酒?买通我父亲的挚友,刑部于侍郎教唆他偷盗贡酒,而后又私下命人在宫宴上换上劣等酒,陷害我父亲?!”

萧默静静地与她对视着。

“夫人知道了?那更有意思了。”

“你很聪慧,这么快就想明白了,是又如何?”他的眼神比他的言辞更张狂,“本官先叫于侍郎教唆你父亲偷酒,可你父亲胆子太小了,本官只能又吩咐李国舅送贡酒给你父亲,这才抓住了他的把柄。”

好,很好,他承认了。

“我要去吏部告你一状。”郁阙心中的怒意,不可抑制地蔓延开来。

只手遮天,没有王法!

“夫人只想得到吏部么?”萧默漂亮的脸上满是戏谑,一口一个夫人,声声折辱她,“你可以去刑部告,去大理寺告,甚至去御前告,随便夫人去哪里告,萧某恭候夫人。”

他年纪轻轻已是内阁权相,手下还掌管着大理寺,刑部的诸多官员也对他马首是瞻,皇帝对他比太子与宁王更宠爱。

这话是明晃晃地告诉郁阙,他只手遮天,即使她现在知道真相,也拿他无可奈何。

“夫人,还是乖乖给本官更衣如何?”

“下作的奸臣!”

再好脾气的人也到了怒不可遏的地步,二十年的教养也控制不住她内心内这个男人的憎恶,简直卑鄙无耻!!她挥手甩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响彻内室。

一瞬间,男人如猫一般的琉璃眼眸骤然暗沉,隐隐气势张扬开来,过分漂亮的脸上,愠怒一闪而过,犹如猛兽捕猎瞬间的冷血。

只是这个瞬间过后,他眉宇舒展,又春风化雨。

“不错,本官确实是下作的奸臣。”妖冶容颜翻起一丝痞气,带着不可一世的孤傲,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一袭素袍的女人,近在咫尺,声如耳语,丝丝入扣,“可惜夫人再高贵,还不是要与我这等奸臣做妾?”

第7章

郁阙脸色惨白,黑白分明的眼眸直勾勾地与男人对视着。

萧默:“原本今日要呈给陛下的奏疏,里头写明你的父亲无罪,只是本官决定暂时不往上递了。”

“等夫人签了卖身契,本官再替夫人的父亲洗脱冤屈如何?”

“什么卖身契?”郁阙心头骤颤。

“本官说过,找本官办事要十万两白银,夫人既然没有,选择以身相抵,自然要签卖身契了。”

“我是官眷,怎么能入贱籍?!本朝律法规定、”

“本官就是律法。”

昏暗的室内,男人好似无情的判官,完完全全掌握着她的生死荣辱。

“我不会签!”

她自小遵守礼法,她是太师亲自教导的孙女,是皇城贵女之典范,成亲之后她更是贵妇人们称赞的贤妻。

她不做妾,更不为奴!若为贱妾,那她的命就完全攥在这个奸臣手里了。

萧默自顾自开始脱寝衣,拿过一旁的官袍。

郁阙立即背过身去。

萧默看着女人笔直的腰杆,一丝不苟的发髻,唇边晕开一抹笑意,“不急,本官要上朝去,夫人有一整日的时间可以慢慢考虑。”

“本官明日递怎样的折子,郁家全族的命运如何,全在夫人一念之间!”

郁阙心如刀绞,如行尸走肉一般回到隔壁宅院。

兽园里的女子已经开始梳妆打扮,她们用的是上好的脂粉,穿的是绫罗绸缎,一把琴抵得过普通人家十年的吃穿用度,欢声笑语不断,但她们未得传召,不能踏出兽园一步,完完全全如金丝雀一般被萧默豢养起来。

而她此刻,不正是其中的一只雀鸟么?

“萧府再过几日不是要设宴么?”

“不知大人会不会叫我们在宴上演奏。”

“我已经数月未曾见过家主一面了。”

“我也一样,何时能见家主啊。”

......

一上午,雀鸟们只想着如何能见到萧默,能得他的宠幸,想着从这间宅院挪到真正萧宅里去。

纸醉金迷之中,她们的地位其实很低。甚至萧府正经的仆人瞧不起这间宅院里的女子。

雀鸟们时不时地会用钱打点仆人,询问萧默的行踪,仆人若心情好,会说萧默上朝去了,若心情不好就置之不理,甚至言语上调侃几句。

“方才你去萧宅做什么?”擅弹古琴的女子名叫杨柳儿,好奇过来打听。

事到如今,郁阙也没必要隐瞒。

“萧默逼我签卖身契,我没有签。”

杨柳儿诧异道,“家主竟然亲自要你签卖身契?那他一定很看重你!”

郁阙看到女子眼里跳跃的光芒,仿佛卖身萧府为奴是一件无比光彩的事。

“签了吧,待在这个宅院里,金尊玉贵地养着,过得比寻常富贵人家的小姐还好,你犹豫什么?”

“我是官眷,我不堕入贱籍。”

“官眷很了不起么?这个宅院里多的是官眷,好多小官用自己的女儿妹妹来贿赂家主。”杨柳儿有些得意道。

话不投机,郁阙并未再搭理杨柳儿。

直至夜幕降临,婢女再度传郁阙去了隔壁萧宅。

萧默居住的绿水苑,最是奢华,位于整座宅子正中心,每走一步,郁阙的勇气便丧失一分,她在那个男人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步入房间,屋子弥漫着淡淡沉香。

“夫人考虑得如何了?”

萧默方从宫中回来,皇帝钦赐的蟒袍官服还未脱下,只是端着茶盏坐在椅榻上。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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