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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承瑢不答他,只在呓语:“疼……好疼。”
赵敛的心又揪起来了。他放下手里的笔,到榻边为谢承瑢擦汗,又听见谢承瑢说:“疼。”
“背疼吗?不要躺着了,卧着就压不到伤口了。”赵敛揽过谢承瑢的手臂,要替他翻身,边翻还边哄,“一会儿就不疼了,不要怕。”
谢承瑢半身出了被子,似乎感受到凉气了,呢喃说:“风吹进来了。”
“我帮你挡着。”赵敛环住他,把所有的冷都挡在外面,“不冷了,不冷了啊。”
可谢承瑢还是觉得冷。他在找温暖的东西,摸到赵敛,就像摸到热乎的火苗。他想暖和,就伸着手臂去勾赵敛的后颈,攀在赵敛的肩头,越贴,就越暖。
他迷迷糊糊地说:“还冷……还是好冷。”
赵敛脸都红透了,真的能滴血。他不敢推开谢承瑢,更不敢由着他抱,非常矛盾。
只能说些好听话来挽救一下自己的风度了:“盖着被子就不冷了,小官人,我们盖被子吧?”他被子拿过来,全裹在谢承瑢身上。
帐子里的烛火很烫,摇摇晃晃的,一阵一阵地扑腾。
赵敛的耳朵也很烫,他的心也一阵一阵要往外冒,就像摇晃的蜡烛。谢承瑢的皮肤就贴在他的脸上、脖颈上,那么近,炙热地,好像有火在烧他。
很快赵敛就意识到这不是火,是谢承瑢发烧了。
“你发烧了。”他摸着谢承瑢的额头,“我去给你找军医,你快去躺好。”
“下雪了……”谢承瑢似乎糊涂了,带着半点哭腔,“娘,雪要漏到屋子里来了。”
赵敛赶忙抱紧他,再次听他迷迷糊糊说:“下雪了……下雪了……”
“没有下雪,不会漏雪的。”赵敛摸着他的额头,又分出一只手去拧干湿布,敷在他额头上。幸好之前留了一盆水,不然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娘,下雪了,你醒醒。”谢承瑢痛苦地流泪,“娘……昭儿再也不会不听话了。”
赵敛手忙脚乱地给谢承瑢降温,轻拍谢承瑢的后背说:“谢……谢昭昭。”
谢承瑢应他:“嗯。”
“昭昭,昭儿。”赵敛鼓起勇气说,“没有下雪,昭昭。”
谢承瑢安心了,很快就不再闹着下雪,但还是要死死勾着赵敛的脖子,不准他走。赵敛没办法了,只能顺着他。
“昭昭……”
赵敛叹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真是无礼,怎么可以趁人之危呢?不知道谢承瑢醒过来还会不会记得他乱叫,总之他是没脸再见谢承瑢了。
他闻到谢承瑢身上淡淡的香味,掺着蜡梅、草药。那是独属于谢承瑢的气味,是其他人都没有的。
“昭昭,你为什么总是在受伤呢?”赵敛将下颌枕在谢承瑢的肩窝里,轻轻地,却牢牢地抱在一起。
烛火要燃灭了,最后一簇火焰坚持着发光,随后黯然倒去。外面偶有军士巡逻,隔着昏黑的帐,透过温暖的蟹色光调,可以窥清帐外人影。
而赵敛和谢承瑢就处在这样昏暗的境地,紧紧相拥。
这一夜里,赵敛完全没有睡着。他低头就能用嘴唇碰到谢承瑢软软的发,稍抬手就能搂住他的腰。而谢承瑢呢?他只是在睡,偶尔说起梦话,在念:“二哥。”
赵敛不知道为什么谢承瑢会在梦里叫他,他只知道自己的心在狂跳,好像就要飞出来了。
等清晨,赵敛才放开谢承瑢,偷偷坐到床榻底下去,又默默写他那没写完的练刀心得。
“心先定,手才定;松而稳,柔而刚。”
他写着,忽然迷惘起来。
还想再抱一回,借着昏光和昏神,借着没人注意的清晨时刻。他还想再抱谢承瑢,就是紧紧地抱在一起。
只有天知道,他昨夜用嘴唇和鼻尖碰了多少遍谢小官人的头发。
*
谢承瑢醒来时,帐子里已经看不到人了。
他当然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好像是病糊涂了,对着赵敛发疯。他也听见赵敛叫自己昭昭了,不知道是听错了,还是赵敛真的在叫。
“昭昭,昭昭。”除了谢忘琮,没有人会叫他的本名了。现在又有一个人会这样叫他,他很高兴。
新兵晨训很早,赵敛一大早就出门了。身侧无人,谢承瑢痴痴望着帐顶,空虚着发很久呆。
白日里谢承瑢见不到赵敛,不过见到了思衡。思衡是来探视他的,不知道为什么可以入军帐,这叫谢承瑢很诧异。
“天要凉了,我给你带了厚衣服。你要记得穿。”思衡把厚衣服放在榻上,又叮嘱说,“病了,就要多吃点饭,要是不够,回头去找琮姐就好。”
“是爹爹告诉你我挨打了么?”谢承瑢问。
思衡不说话,光把谢承瑢的帐子收拾了。
“你同爹爹说,不必说一套做一套。我不会饿死,也不会冻死,不必他烦心了。”谢承瑢冷冷说。
思衡急得望他:“瑢哥,你为什么这样恨阿郎?”
“你出去吧,把衣服也带走。”
“瑢哥!这不是他要我带的,是琮姐要我带的。天要冷了,你只穿单衣怎么够呢?”
“你回去吧,我要睡了。”
思衡看说不过谢承瑢,也就不再说了。出帐子前,他还嘱咐:“别怄气了,怄气也很伤身的。”
谢承瑢等着思衡走了,又趴在床上。他看见枕头上落了一根头发,应当是赵敛的,因为昨夜赵敛就睡在这儿。
“赵二,昭儿。”他念着念着就笑了,把头发拈着丢在自己的脑袋上,很快就分不清了。
下午时谢承瑢坐不住,溜到校场外去看都里人练枪。
其他人他倒是不担心的,唯独担心程庭颐。
程庭颐并没有什么练武的天赋,似乎比贺近霖还要差些,跑几步路就要喘,第一天的时候甚至连枪都抬不起来。
练不好功,程庭颐会躲在角落里偷偷哭,每一回都能被谢承瑢发现。
“你哭什么?”谢承瑢问他。
程庭颐回答:“我练不好了,怎么样都不行。”
谢承瑢比程庭颐还有耐心,日日都会安慰他,也带着他一起练,可程庭颐还是会哭。
“你怎么又哭了?”
“因为我觉得我自己很没用。”
这几天自己不在校场了,不知道程庭颐还习不习惯呢?谢承瑢想着,就看见远处韩昀晖凶他:“你也想和你父亲一样,用一条腿来换一件功吗?!”
程庭颐又哭了,可是哭归哭,他还是咬牙继续练,没有轻言放弃。
谢承瑢不能总是安慰程庭颐的。
傍晚,天边的云都被夕阳染成红色了。谢承瑢坐在马房的草堆边,眼前是吹飞的干枯的树叶。他盘着腿,抓了一根干草在手里。
他得用力把这么漂亮的夕阳给记住,回去描述给赵敛听。
就这样想着,他听到一声响指。
“谢小官人!”
谢承瑢不必用力记了,因为那人已经来了。
“坐这儿干什么?不饿么?都到了吃饭时候了!”赵敛自草堆里拽了一根干草下来,吹了一嘴,坐在谢承瑢身边。
谢承瑢说:“我被罚禁食,不能吃。”
“我被罚与你同食,你不吃,我也不吃。”
赵敛无聊了,就把干草编成环,套进谢承瑢的手腕上,惊喜地说,“真合适,我随手一编就那么合适!”他想说“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但不敢说,怕被揍。
“这是什么?”
“干草环啊,我小时候最喜欢用干草编个手环。”赵敛端详谢承瑢的手腕,说,“真好看。”
“什么好看?”
“我编的手环好看。”赵敛担心谢承瑢饿到哪儿去,马上说,“我们走吧?”
谢承瑢问:“去哪里?”
“去庖帐吃饭啊,还能去哪儿?要是不吃饭,我们就都得饿死了。”赵敛又挑一根干草来编环,想要给谢承瑢的左手再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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