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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承瑢看着赵敛,赵敛也看着他。两个人看着看着忽然都笑了,谢承瑢觉得很羞愧,推了赵敛一把:“你回家去,我不跟你说话。”
赵敛弯下腰,从下面仰视谢承瑢的脸,又歪头装可怜:“好哥哥,你不和我说话,我就要死掉了。”
那谢承瑢总不能说“你去死吧”,就软下来:“有时候我一点都看不懂你,二哥。好也是你,坏也是你,好话你也说,坏事你也做。”
“我做什么坏事了?”
“你还说?”谢承瑢本来不想提玉的事的,偏偏赵敛问了,那他也说了,“你的日子多,你的玉也多,今日送我,明日送他。你一天送别人一块,送一辈子都送不完呢。”
赵敛停了之后哈哈大笑,就是不回话。谢承瑢也哈哈大笑,笑完了狠狠瞪赵敛一眼:“你笑什么笑?”
“玉也有好坏之分,我只用好玉,当然也给你用好玉。”赵敛站直身了,认真地说,“我这辈子就得一块好玉,便是给你的那块。除了那块玉,其它玉我都不稀罕,既不稀罕,送人自然也是可以的。”
谢承瑢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下意识想摸怀里的玉,摸了半天才想起来,玉已经被他藏到被子里了。
赵敛见他不说话,又来说:“世上羊脂白玉有很多,你是最好的那块。”
“别说好听话了!”谢承瑢捂住脸,“你总说这些话,叫我……”
“叫你怎么?”
谢承瑢从指缝里看赵敛:“叫我不知道说什么了。”
赵敛说:“你可以不必一定要回我,不管你回不回我,我都会跟你说好听话的。”他看谢承瑢好像已经不恼了,就悄悄握住谢承瑢的手腕,“好官人,我斗胆向您讨一个赏,行吗?”
“什么赏?”
“我求求你别那么早成婚,你若是比我先成婚了,那我的这颗心就随外面的雪一样了。”
谢承瑢觉得赵敛的手心实在是太烫了,就抽回手腕:“外面的雪怎么样?”
赵敛说:“外面的雪当然是冷冰冰的。心冷成这样,那就是离死不远啦。”
“说得倒好像,我成婚了,你就去死了一样。”
谢承瑢想听到些不一样的答复,又害怕听见不一样的答复。幸好赵敛说得并不是那些不一样的答复,他说:“你若成婚了,就再不能和我一阵了。我总不能和你娘子抢你,是也不是?”
“难道我们还能这样一辈子吗?”
赵敛不再笑了:“我就是喜欢稀里糊涂的,能过一日就算一日。”
第58章 二十 黄金缕(三)
日子过得很快,总觉得冬日才临呢,这会儿已经是上元节了。
谢忘琮又来白玉馆了,她每回节日都要抽空来一趟。一个时辰也好,一夜也罢,总得来见一见穆娘。
谢忘琮从挂满彩纱的木质楼梯上去,还没进厢门,先听里面穆娘的琵琶声传出来。又是她以前听过的曲子,穆娘每次等她的时候都会弹。
“官人许久不来,穆娘念您念得茶饭不思,连琴都弹不好了。”门口妈妈说。
谢忘琮笑笑,从袖袋中掏了些钱递过去:“上元节,我买穆小娘子一整夜。”
“一整夜?”妈妈笑起来,“官人,今个儿上元,买一整夜,方才那些钱不够。”
“要多少?”
“再涨一倍。”
谢忘琮眉头一皱:“你真是太贪心了些。”
王妈妈提上来团扇掩面轻笑,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官人不知道吧?京城里还有位公子哥儿也喜欢穆娘,隔三差五就要点穆娘弹琴,出得钱可比您高多了。得亏是我与官人交情深,不然今日哪还能让您见到她。”
“那这样说,我还要谢谢你。”谢忘琮不想同她多说了,正要推门,忽想到什么,回头问道,“穆小娘子身价几何?”
楼底下忽然传来鼓声,大约是鼓女在跳舞。谢忘琮伸首往楼下看,旁边王妈妈拍拍她的肩,用手指了一个“八”。
“八十贯?”
王妈妈摇头:“您说笑了不是?我这是卖人,又不是卖羊。”
“八百贯?”谢忘琮瞪圆了眼,“二十年前白玉馆行首不过五百贯,你这生意倒真是好做。”
王妈妈笑着点头:“您都说二十年前了,以前和现在到底是不一样的。当年倒是有个穷货武夫来赎前行首,为博美人一笑倾家荡产,要不是……”
谢忘琮忽沉下脸:“闭你的嘴。”
“是是是。”王妈妈倒也晓得这些武人的脾性,不敢多招惹,就躬身说,“官人玩得高兴,天黑之前务必出来,后头还有人呢。”
楼下鼓声停了。谢忘琮站在门口,手还抚门,视线却落在楼下台子上。有舞女在压腕半遮面跳舞,台下所有人都在看着她,露出虎狼一样的目光。
忽然有个大胡子壮汉跳上台,一把就抓住舞女的细腰,勾着她脖子把她拽下去。舞女也受惊吓,尖叫连连,抓了好几回旁边围观人的手,但那些人把手甩开了。
惨叫声传遍白玉馆,谢忘琮大惊,可旁边的王妈妈却笑出声来了:“好情趣呀。”
舞女被大汉拖去厢房,隐约地,谢忘琮听见了巴掌声。她转身要到楼下去救人,王妈妈旋即拦住她:“官人何处去?”
“你没瞧见她被人欺负了么?”
“哎哟!”白玉馆妈妈笑得前仰后合,“这叫欺负么?一个愿意买,一个愿意卖,搂搂抱抱的,这叫欺负么?”
“这是什么道理?!”
妈妈不再笑了:“她们是娼妓,又不是公主郡主。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那凭什么给她们钱呢?给了钱的才是贵人,打几巴掌就能得那些钱,那这几巴掌不是很值了?”
谢忘琮有些发怒:“难道他们不是人么?难道给钱就能任意打骂了么?”
王妈妈不答,只道:“官人还有空管别人闲事,耽误一刻,就少一刻。穆娘后面还有客呢。”
谢忘琮攥紧拳头:“你果然是这里的好妈妈。”
王妈妈笑笑:“我要是不好,穆娘也不好了。”
屋内琵琶声阵阵,奏的是《昭君怨》,哀婉凄切。
谢忘琮不上前,只在朦胧屏风外勾勒穆娘的身影。
她开始担心了,担心穆娘是不是挨过人的打骂,是不是痛苦不堪。穆娘的身影有些看不清了,在谢忘琮眼里,她已经与阿娘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啪——”弦断了。《昭君怨》随着弦断也停了。
穆娘愣了一下,轻抚断弦,抬头隔着屏风与谢忘琮对视。她喊:“谢官人。”
谢忘琮作揖说:“穆娘子。你伤到了吗?”
“没有。”穆娘说,“官人能上元节到这儿来,妾放心。”
“我怕他们耽误了你的上元。”谢忘琮转过眼去看窗外的灯与绸缎,“你不想弹琴了,就可以不弹了。”
“不弹琴,妾还能做什么?”
“就干坐着,什么都不做。”
穆娘想了很久,还是把琴放下了。她起身在柜子里翻东西,先是摁了一下柜中的被子,很沉,很硬,里面裹了很多旁人不能见的东西。后来她又在满是首饰珠宝的小柜中翻找,首饰有很多,她挑了最喜欢的,拿出来放在屏风外的小桌上。她说:“许久不见娘子,妾也有东西送给娘子。”
“什么东西?”谢忘琮的视线落上去,是一支漂亮的海棠花钗。
穆娘说:“好久不见娘子,妾甚思君。我没有什么能给您的,只有这一支海棠花钗。”
谢忘琮说:“我没戴过珠钗。”
“这一回就戴过了。若是娘子不嫌弃,我愿为娘子簪钗。”
谢忘琮连忙叫住她:“不必了。我没戴过花钗,冒失簪了,岂不是惹人笑话?”
“怎么会,这是海棠。”
谢忘琮还是思忖很久:“那就请你教我簪钗吧。”
穆娘终于从屏风里走出来了。她觉得谢忘琮的发还不能簪钗子,就为她梳发髻。谢忘琮的头发很长,软软的,像是细丝。穆娘的梳子一梳到底,她把发髻盘好了,问:“娘子为什么不盘发?”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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