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页(1 / 1)

加入书签

('

他看见上京的繁华夜景,飘渺的灯,还有朱雀河里被风漾起的波纹。

那是他的家,那是他的国。他该怎么选呢。

他伸手要去触碰眼前美好的景象,有一杆枪直直刺穿他的手掌心。

他的嘴巴松了,血全部流了出来。他再也不用担心小像看不清了,因为他已经可以见到思念至深的小玉儿。

玉箫声断凤凰楼。

*

延州下了暴雪,谢忘琮军难行,只能现在晋和县外落脚。

她好像听见远处有争战的声音,踮起脚朝天边望去,怎么只有灰蒙蒙的雪、白茫茫的雾。她心里咯噔的,一下都不能安生。

“雪下太大了,根本没有办法扎营。怎么办?”王重九问她。

她说:“找个能避雪的地方。”

说罢,转身向晋和县城门的方位,问道,“你听见了吗?那儿是不是打起来了?”

王重九说:“确实是有打仗的声音。雪下太大了,我们赶不过去。”

“找个传令兵去瞧瞧呢?我眼皮直跳,最好还是找人去看看吧……”说完,她自己又觉得不妥,“马也没了,雪又这么大,我找谁去都是送死。”

“等雪停了再去看吧。”王重九把藏起来的厚衣披在她身上,“天冷。”

谢忘琮心里不上不下的,连衣服都披不住。她还盯着那边看:“还是找个人去看看吧,我……我真的很担心。”

王重九说:“我去看,我快去快回。”

他才走,谢忘琮又把父亲交给她保管的阿娘的小像拿出来看。她是把小像藏在衣兜里的,决没有什么尖锐物什,可小像的脸竟然破了。

她好半天说不上话来。

“不好了……”她把小像收在怀里,“娘……你在天之灵,要保佑爹爹平安,我们家可不能再少人了。”

雪一夜都没有停,谢忘琮等王重九的消息也一夜都没有睡。第二日清晨,雪总算是停了,王重九也惊慌失措地回来了。

“晋……”王重九几乎要呕出来,“晋和没了!谢将军也……”

谢忘琮听完这些话,喉咙倏而堵住了。她有些不敢信,还问了一遍:“我爹怎么了?”

“谢将军应该是……城门口的尸体都冻僵了,有西燕大军驻守,我不敢过去。”

“晋和没了……”谢忘琮跌在雪里,“爹也……爹没了?”

“将军!”

“怎么会呢……”谢忘琮觉得头昏眼花,周身的冰雪冻着她,她的指尖都在发疼。

王重九说:“晋和附近的禁军都没了,城也破了。”

“没了?”谢忘琮愣了好久,“怎么会呢?”

王重九泪流满面,要扶起她。她突然甩开王重九的手,哭道:“怎么可能?!我爹他,我爹他怎么可能!”

她哭得要晕过去,不断质问老天,“我们家是犯了什么错,是有多么罪不容诛!要我们被千刀万剐,我们就活该死在这里吗!

“忠义……忠义……是不是死,才能成全你的忠义……你怎么这么犟,你为什么这么犟!”

雪停了,谢忘琮失去了父亲,弟弟也下落不明。

她忽然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可她又必须要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

白茫茫的大雪要掩住一切,也要把她将碎的那颗心深深埋起来。

第170章 五三 繁霜尽血(三)

谢祥祯战死、晋和失守的消息传到延州城了。

雪还没融,但有日光。崔伯钧端了一碗热茶,就坐在府衙的院子里晒太阳。

“崔官人。”

延州知州高适成忽然从屋里窜出来,匆匆行至崔伯钧面前,“我听说……我听说谢祥祯战死了?晋和县也?”

崔伯钧慢缓缓抬头望了一眼,悠哉说:“嗯,怎么样?”

高适成有些急迫:“谢祥祯战死,晋和县失守,那下一个遭殃的岂不就是延州城?!我真是罪孽深重!现在怎么办?您怎么还坐这儿呢?是不是要集结大军去和西燕人对抗?”

“你罪孽深重?”崔伯钧不悦地把茶盏放在旁边小桌上,反问道,“武将打仗,和你文官有什么关系?”

“话虽如此……”高适成心里慌了,站也不是,坐也坐不住,便说,“朝里来算账,我怎么说呢?我……”

崔伯钧一字一句重复道:“武官打仗,和你文官有什么关系?”

高适成见他变脸,不敢多言了,只说:“是。”

“高大官人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崔伯钧从椅上起身,“打不到延州城的,谢忘琮不还在外面吗?再不济,还有一个谢承瑢。等他们都战死了,你再急,也不迟。”

“谢承瑢?”高适成眼珠子一转,走上前说,“你是说,原先到均州任马步军都部署的谢承瑢?”

“是,是他。”

高适成悻悻然走到一边,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谢承瑢,当初他答应要保举自己入京为官的,话说得如此如此好听,到头来都他娘的跟放屁一样!

崔伯钧看出来他的异状,问道:“怎么,你和谢承瑢有什么过节?”

“过节?”高适成撇眉,笑说,“过节,过节倒是没有什么过节的。就是……”他不敢说他当年在均州的那些破事,担心崔伯钧知道了,告他一状。

可他的任何表情都瞒不过崔伯钧,崔伯钧又问他:“怎么,闹过不愉快?”

高适成作揖:“没有。”

崔伯钧料定有,遂大方说:“你没有,我有。我跟谢承瑢有些过节。”

“哦?”

“是私事,也是公事。”

高适成试探道:“谢承瑢还做了如何……如何丧心病狂的事儿,惹到官人了?”

崔伯钧冷哼:“他确实做过丧尽天良的事!可公归公,私归似,我同他再有什么过节,也不能怠慢了国事。”

“是,是。”

崔伯钧轻拍高适成的肩膀:“我希望官人你也是公归公,私归似。可不要公私不分,耽误了国事啊。”

高适成低声下气说:“是。”他目送崔伯钧走远了,自个儿在原地喃喃,“公归公……私归似……”

他走回屋里,越走,越担心他原先在均州干的那些事曝露人前。

谢承瑢是知道他的把柄的,这些把柄能毁掉他的前程,他不得不为自己着想。

“谢承瑢……你要是像谢祥祯一样,死在战场上,我也就不烦了。”

*

谢忘琮还是没能找到弟弟在哪里。

她听人说谢承瑢被贺近霖调回来了,但没有入城,应当还是在延州城外驻扎。

“我们是去找同虚会合,还是去延州城求援?”王重九问她。

谢忘琮左右为难,她当然是想先去见弟弟的,但谢承瑢手里一定没有多余的粮,她不能让将士们跟着她白跑。进延州城当是一个绝妙的办法,她或许该试一试。于是说:“去延州城求援。”

她带兵到延州城下,只见城门紧闭,戒备森严,老远就有城墙上的兵盯着他们。

谢忘琮行马到城下,抱拳对城楼上守将说:“我们是征西北路军的,我是谢忘琮,请求进城与南路大军会合。”

城上守将听了,板着脸回:“贺将军说了,正值战事,没有官家手诏,任何人不得进城。”

“官家手诏?”王重九朝楼上啐了一口,“我们他妈的上哪给你弄官家手诏!没看到我们手里的旗吗?你不认识谢家军旗?”

守将脸上更阴沉:“旗是旗,人是人。没有官家手诏,任何人不得入城!”

“你!”

谢忘琮拦着冲动的王重九,又和楼上人说:“贺将军认识我,还请将军报给贺将军。”

小将并不敢太怠慢,转身就去城里找贺近霖。

王重九气得直骂娘,说:“弟兄们都他妈的快饿死了,等我们去求官家手诏,再回来,估计人早他妈的死光了!”

“好了,不要骂了。现在是战时,贺近霖有防备心也是对的。等他来,我们自然就能进了。” ', ' ')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