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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权,大周还能有哪一处兵权不在官家手里?疑心的,都杀了。”
她忽然想到了赵敛。
辛明彰现在唯一有机会笼络的人,就是赵敛。
第二日,中书省一官员上书,请求皇后听政。朝中大臣诸多反对,曹规全更是跳起脚来拒绝。辛明彰得知此消息,立刻在李祐寅的病床边嚎啕大哭。她哭肿了眼,直言“妾乃妇人,无德无能,怎可插手国政”。
恰李祐寅有些清醒,只见她憔悴模样,内心不忍,竟也稀里糊涂地同意皇后听政。
曹规全连上九道奏章,全都没有送到李祐寅那里去。辛明彰把那些奏章都看遍了,心中更加怨恨这个宰相。她旋即让林珣以“独相力疲”为由,推张元熹入相。
建兴十年未尽,腊月中下旬时。辛明彰进曹规全为左相,先安抚其心;再拜为张元熹为右相,平衡曹氏权力。她不敢只依靠一个张元熹,又想办法升太子少傅雷孝德为尚书左丞。
此举完全将宰执中一半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辛明彰做完这些事,还觉得不够,可她碍着李祐寅,忧他痊愈后疑心,便不能再想着一步到位了。
*
年末,西北战事稍有缓和,延州诸官将便都把心思放在推勘“贺近霖、谢承瑢逗挠通敌”一案。
延州融大雪,天寒地冻,河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甚至可供数十人马行走。刘宜成与崔伯钧才从军营出门,顺冰面往延州城衙门去。
“你说赵敛前几日见过高适成了?”崔伯钧隐隐不安,“高适成原先和赵敛同在均州共事,赵敛知道的可比我们知道的要多得多。”
刘宜成颔首:“你说得不错,我们只是猜到谢承瑢掌着高适成的把柄,但不知详情。赵敛却一定知道高适成的那些事儿,恐怕前几日已经加以威胁震慑。”
“这确实是赵敛这人能做出来的事。我担心他变成恶虎,逮着我们不放。我们手里的兵权是松的,六万均州屯驻禁军可是紧紧握在他手里的。”
“正是。”刘宜成摸着鬓发,“倘若我们逼着谢承瑢就范,那么赵敛一定能破我们这一局。可如果是谢承瑢自己认罪,赵敛也无话可说。”
崔伯钧转过头看他:“你意思是,诱其认罪?”
“是。”
“他这样的人,还能有什么样的软肋呢?”崔伯钧觉得难以成真。
刘宜成却说:“当然还有软肋。我有办法,且去了大牢就知道了。”
二人往大牢里去。天气冷,牢里同外头一样的冷。才一刻,刘宜成已经冻得有些受不了了,搓手哈气的。
他跺着脚走到牢里,看见谢承瑢躺在厚褥子上,几床被子盖着他,不似在坐牢。
“这是?”崔伯钧疑惑地问狱卒。
狱卒说:“这是纪将军送进来的。”
“纪鸿舟?”崔伯钧同刘宜成对视一眼,“看来这狱也不必下了,过得怎么比我们在军营里还要舒服。”
“回将军话,纪将军说,谢将军还没有定罪,就不算是罪人。既然是官人,不能怠慢。”
崔伯钧冷笑:“是不能怠慢,还是想帮他脱罪?”
狱卒不敢说话,低头默默不语。刘宜成说:“罢了,纪鸿舟说得也不错,他也是为了你着想,将来不落别人口舌。”说罢,他屏去狱卒,开牢门到谢承瑢身边去。
谢承瑢的伤比上此见有很大好转,气色好了,血腥味也无了。
“看来赵敛和纪鸿舟是真的把他照料得很好。”崔伯钧揶揄。
刘宜成不答他的话,静静瞧着谢承瑢,说:“谢大官人没睡,就不要装睡了。”
牢中安静,天窗上的风往下倒,刮得刘宜成脸痛。他往边上挪,恰见谢承瑢睁眼。
“谢将军,还记得在下吗?”他拱手,“好久不见,听闻你入狱,我都没有好好地来看过你一回。这不,现在就补上了。”
谢承瑢缓缓坐起身,没有同他们作揖,只淡淡说:“刘中丞。”
“是我。”刘宜成特意找了张凳子来坐,俯视着谢承瑢,说,“想必你应该知道,你和贺近霖的案子要审了。不出意外,应该是在明日。”
谢承瑢瞥了崔伯钧一眼,问道:“两位官人要给我定什么罪?罪状找好了么?”
刘宜成笑道:“将军不打没把握的仗,在下也不做没把握的事儿。罪状么,无非就是逗挠、叛国与谋反,应当还能再挤出一些别的罪过,例如结党、擅权,又或是,欺君?”
“是了,这不就是你们御史台最擅做的事吗?便是白的,也能说成是黑的。”
“话不能这么说,官人说得也不对。你本来就是黑的,又不是我把你说成黑的。”
刘宜成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状书来,抛在地上,“看看吧,若我有哪些漏的,你可以自己加上。”
谢承瑢从容地捡起地上的罪状,仔细看过几遍,说:“你打算用这些罪名来处死我?”他把纸捏成一团,忽转阴沉神色,“我无罪。”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182章 五六 十年旧梦(二)
“你无罪?”刘宜成作惊诧表情,“这世上,还能有另一个人叫‘谢承瑢’吗?怯阵避敌,拥兵不前,难道不是你吗?”
谢承瑢反问道:“贺近霖军令在先,逐我出延州,命我在延州城外待命,岂是我之过?”
崔伯钧冷笑一声:“这不就是在推勘你与贺近霖的过失吗?你同他沆瀣一气,他不过是你挟帅令军的傀儡罢了。”
“监军说反了,挟帅令军,不是你吗?贺近霖在军中无任何说话权,整个南路军不是牢牢掌握在你的手里吗?”谢承瑢质问。
崔伯钧立刻反驳:“将军印信在贺近霖手中!我有什么权力,能掌握南路军?”
“你都说了,将军印信在贺近霖手里,我又有什么权力,敢挟贺近霖以令大军呢?”
崔伯钧被噎得无言,厉声骂道:“你这是胡搅蛮缠!”
刘宜成见此,说:“将军何必咄咄逼人,这些不过是我们收集到的罪状罢了。”
谢承瑢笑笑:“是收集罪状,还是罗织罪状,未可知呢。”
“你有罪是事实。”刘宜成瞥眼,“你是不是在延州城外行军不前?西燕军都打到城门下了,你在做什么?你怯敌了,你害怕了!你让谢忘琮活生生地战死在城门下!”
谢承瑢忽然发怒:“是我让她战死在城门下?!是谁让她战死?!是谁在城楼之上冷眼旁观!”
崔伯钧咬牙切齿道:“是谁让崔公战死!是谁在城楼之上冷眼旁观?谢承瑢,你谋害忠臣,是不是罪过!”
“那你呢?你冷眼旁观,该当何罪?”
“入狱的是你,不是我!该死的是你,罪大恶极的也是你!前有你漠然不援崔公,致使崔公战死城下;后有你畏葸不前,援军不至,害得谢忘琮战死城下!此二过,就足以罢黜流放!”
崔伯钧狠狠指着他,唾沫星子乱飞。
谢承瑢厌恶地避开那些白点,说:“延州城里那些弓兵都是死的吗?城楼下有那么大动静,他们不知道?”
“那那日秦安县的弓兵也是死的吗!我父亲在城下激战的时候,你在哪里!”
谢承瑢无言以对,他冷静了半晌,说:“我没有通敌叛国,也没有怯阵避敌、拥兵不前。我对大周的忠心,天地可鉴。”
崔伯钧嗤笑:“你若忠心,便不会有心把秦州、延州拱手让给外敌!你若忠心,也不会与金宗烈暗通款曲,泄露延州城地形图!”
谢承瑢一惊:“我何时如此?!”
“十月里,你是否在同谷之外偷偷会见过金宗烈?他欲以西燕兵权迎你入燕,是真是假?!”
崔伯钧声音极响,震得谢承瑢完全说不出话来。
“‘想要人人平等的人不会自称皇帝,有人称皇帝,就注定会有不平等。’这等悖逆犯上的话是你说的吗?谢承瑢,你生在大周,食着大周的禄,做着大周的官!怎么,你现在不想要皇帝了?还是说你想自己黄袍加身当皇帝!你还说你没有谋逆之心?!”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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