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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崔伯钧愤怒地冲下来,“你怎么敢……”

“崔兴勇想要不劳而获,想要窃取我的功绩!他为什么战死,因为他轻敌了!他以为打仗是玩,他悠哉悠哉地带着几千兵出门,等西燕军追上来了、打到城门底下了,才叫我开门!我怎么开门?我怎么开门!你知道延州城门有燕军,我姐姐在休战时来到城门下,你都不肯开门!你要我在战时给崔兴勇开门?你教我怎么开!”

崔伯钧噌地变脸:“放肆,放肆!你一个奸佞……”

谢承瑢大笑道:“你说我是奸佞?我倒是想问问崔将军,忠奸到底如何分辨?”

“不必分辨,你当然就是奸臣!你就是有罪!”

谢承瑢一把拍下崔伯钧指着他的手,说:“你想定我的罪?你想靠那些荒唐得一眼为假的几条罪名就想定我的罪!我谢承瑢,自崇源八年从军,到现在,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大周的事!从来没有!我为大周出生入死,我流的每一滴血,受的每一处伤,全都是为了大周!你说我是奸臣?用那些子虚乌有的罪名,就说我是奸臣?你诬陷我,岂不是最大的奸臣!”

第183章 五六 十年旧梦(三)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你若没有谋逆之心,又为何行大错?我抓你,就是为了大周,为了官家!”崔伯钧吼道。

谢承瑢看崔伯钧歇斯底里的样子,忽然觉得万分好笑。他笑起来,随后又冷静问:“是为了大周、为了官家,还是为了自己、为了私仇?”

崔伯钧不自然地眨了一下眼睛:“当然是为了大周!”

谢承瑢发狠道:“你他妈到底是为了大周,还是为了私仇!”

他说完,公堂倏尔死寂,高适成慌忙地擦了汗,再不敢去看谢承瑢的脸了。

崔伯钧也不敢答,底下人又纷纷避开眼。

“我来说,我来替你说。”谢承瑢舒展开眉头,“是为了私仇,是为了你战死的父亲。为了你的小家,可以让八万人战死在战场;为了你的小家,你让官家背上了延州、秦州得而复失的罪名!你说你是为了大周?”

刘宜成见状不好,起身狡辩:“谢承瑢,现在是在审你……”

“你闭嘴!这有你什么事?”

刘宜成理了一番衣襟:“我是大周的御史中丞。”

“哈哈!”谢承瑢觉得可笑至极,“御史中丞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靠着弹劾百官,踩着他们的尸体上位的么?御史台都烂透了,早在杨荀污蔑卫王谋逆之前就烂透了!你说御史中丞算个什么东西?”

刘宜成气得发抖,指着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那些罪状就能杀了我吗?你最好是写奏疏到官家那里去!我有罪,是大理寺审我,是刑部审我,是官家设制勘院审我!你想判我死?太祖有令,不得杀官员!怎么,你敢违背祖宗家法,你敢忤逆君上?”谢承瑢转首高适成,蔑视说,“我是官家封的节度使,我是宜阳郡开国侯,即便我有罪,也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地方官来审问我。”

高适成倒抽气,喊道:“肃静!肃静!”

崔伯钧气得几乎要跳脚:“是,我们是无权审你!既然你要见官家,要进大理寺狱,我当然随你愿!把他给我关进大牢,正月里我亲自挑人押他回京!”

赵敛驳斥道:“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谢承瑢说我们审不了他,那自然是去大理寺狱根勘!怎么,难道你下定心包庇他?”

眼看又要吵起来,高适成完全镇不住场。他左右为难,连叫身边狱卒:“快,快把谢承瑢和贺近霖押回去!”

公堂乱哄哄一片,赵敛同崔伯钧竟吵嘴得要打起来。高适成自然看不得两个武将打架,忙拦住人,又快遣散凑热闹的狱卒。

“何故吵来!我们不都是为了大周吗?”

崔伯钧喷了高适成满脸唾沫星子:“他赵敛是为了大周吗?他爹就是个乱臣贼子,他自然也是!”

赵敛不甘示弱堵回去:“你他妈是为了大周吗?”

“好了,好了!”高适成不停作揖,“两位官人不要再闹了!我可实在是没法儿经得起您二位闹!纪大官人,您快带着赵将军回去吧;刘中丞,您也带着人走吧!”

赵敛不得空和崔伯钧争辩,现在谢承瑢已经被带走了,他一心要追上去。

堂外还冷,一阵冬风自遥山来,吹掀起谢承瑢囚衣的衣摆。他听见身后的呼唤,本来不想回头的,可他还是要给身后的人一个交待。他回过头,面前就是气喘吁吁的赵敛。

“昭昭,你……你为什么想要去大理寺狱?你知不知道大理寺狱就是有去无回?”

“我知道。”谢承瑢笑着说,“我知道去了大理寺狱,就很难出来了。可我总觉得,黑白是非,当要分辩。”

赵敛无力地握住他的手:“不管是什么狱,我都能替你分辩。”

谢承瑢不知道说什么,他微微低头,瞧见赵敛手指上那枚金灿灿的指环。他的思绪有些乱了,一会儿跳到平原的那处军营,一会儿又跳到白玉馆的楼台。

“你拿到我的指环和玉佩了吗?”他问。

赵敛说:“拿到了,我都放起来了。”

谢承瑢愧疚地说:“玉佩碎了,月亮不见了,我没捡起来。”

“没关系。”

“这是你娘留给你的,是我不好,没有保管好。我对不住你。”

赵敛急得要出哭腔:“我不要你说对不住,我怎么都不会怪你。”

“那这一回,你也不要怪我。”

“什么意思?”

谢承瑢看见赵敛皱巴巴的眉毛,还有满是担忧的眼睛。他觉得赵敛真是可怜,赵敛现在是在做什么呢?不顾一切前途捞他出来?反复试探官家的底线?谢承瑢还能做什么呢,是把赵敛一起拉下水,还是从此分明,划清界限呢。

谢承瑢看不得赵敛这样的表情,也不敢看了。他瞥过眼去:“算了吧,二哥,你才做上兵马都部署,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你还要还朝,还要做管军,将来还要做太尉……你就不要管我了。”

“你说什么?”赵敛茫然不解地,“我不明白你的话。”

“我说,你就不要管我了。我将来是生是死,你都不要再管了。”

赵敛从不明到怀疑,最后焦急生愠:“你这是说什么话?我怎么会不管你?我们上回不是说好的吗?你说你要永远陪着我,你都忘了吗?”

谢承瑢觉得那双手抓他抓得太紧了,他害怕了,要抽回去。赵敛仍攥着他,怎么都不准他走。

他没办法了,只能说:“我与二哥,应当是互相成就,而不是互相拖累。你撇下我,也算是我成就了你。”

“你觉得我需要你这样的成就吗?谢昭,你能不能相信我,我一定有办法让你出来的!”

“你没办法的,你能有什么办法?”谢承瑢笑笑,狠心撤出手,“你只是哄我,你没有办法的,因为我确实是做错了事,连我自己都没办法原谅我自己。就像骆永诚,就像你爹爹……二哥,你救得了吗?”

赵敛见他上囚车,伸手去抓他:“我救得了,我怎么救不了?你没有做错,你什么事都没错!”

“我错了。”谢承瑢坐在囚车里,想平静、却又不能平静。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很小的距离,说,“我只走了一点点的弯路,就这么一点点。可就是这一点点……二哥,你不能走弯路。”

囚车要启,拖着谢承瑢往肮脏的大牢里去。他还扒着门,要把赵敛的身影都望尽。

“你要有路,就自己走了吧。”他哝哝说,“你走了,我才能好走。”

“走什么走?到哪里走?我不丢下你,除了你之外,我没有别的路可以走!”赵敛随着囚车行,车越快,他走得就越快。他还想要握谢承瑢的手,却始终够不进那些笨重的木栏。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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