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河山无弹窗全文(37)(1 / 2)
晏先生终于有了台阶下,心头一松,他快速的将那扇子一收,轻轻地敲了敲苏筠的脑门,年轻后生,多强身健体,连这么点冻都受不住。
苏筠哼了一声,先生若是不流鼻涕,说这话倒是让人信服几分。
晏镜一愣,下意识的拿了帕子,擦这自己的鼻子擦去,可刚抬手,就瞧见苏筠哈哈笑了起来。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孩子心气。你莫要吃那么些肉,该不克化了,吃些青叶菜。
段怡瞧着,身形一闪,像是一滴水融入进了河流之中一般,瞬间便消失在了人群当中。
过了好一会儿,段怡方才停下了脚步,她脚轻点地,嗖的一下上了一颗大树。
到了深秋,多数树的叶子都掉光了,不便藏人,也难为崔子更,寻到了不那么秃的一棵,隐约能够盖住二人,你叫我看什么?同那泥塑的手串儿,有甚么关系?
崔子更将手放在嘴边,比了一个嘘的动作,朝着底下看了过去。
只见一队拿着长矛的侍卫,从右边的林荫小道拐了弯过来,巡查而去。行到一个圆拱门时,走得慢了几分,待走过去了,又加快了脚步。
待他们走远了,崔子更一个手势,朝着那圆拱门所在的院子里飞去,段怡一瞧,立马落了地。
这刚一站定,段怡便吓了一大跳,只见她的跟前,站在一个泥巴小人儿,同她一般高矮胖瘦不说,竟是还生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在她的手中,握着一杆长枪。
这泥人显然尚未做完,看上去颇为的粗糙。
这个哪个杀千刀的捏的,比我老了三十岁。
少女段怡十分的无语,这分明就是她当了祖奶奶之后的样子。
崔子更挑了挑眉,你猜?
段怡吸了吸鼻子,一股子香料味儿,扑面而来。
她虽然不懂香,但也知晓,这香料贵重,并非是一般人用得起的。
除了府中主人,还能有谁能够让那些女婢,个个手中都戴着泥塑呢?这玩意儿,除了好之者,大多数的人,日常都会嫌晦气。
捏泥巴的师父们,除了给庙中塑造菩萨金身,多半时间,都是在给达官贵人们做陪葬品。至于戴在身上做配饰,这还是段怡头一回瞧见,是以方才觉得新奇。
她说着,不等崔子更确认,惊讶出声道,你是说三殿下喜欢捏泥?
崔子更摇了摇头,我也是头一回知晓,此前我夜探过三皇子府。见这里守卫森严,陈铭进去之后,许久没有出来。还当这里,是他真正的书房,藏着什么重要的秘密。
段怡看那跟自己一样的泥人,有些膈应。
她无语的转了个圈儿,方才发现,这院子有个四面回廊,回廊上头,密密麻麻的站着全都是人。看像是像是修罗殿似的。
在她的人像背后,站着的便是苏筠。
他站在地上,一只手插着腰,一只手举着长枪,那长枪之上,串着几个淌血的人头。这是他布袋口之战之后,回锦城时的样子。
比起她的泥像,苏筠的明显要精致了许多,那种少年特有的肉嘟嘟的脸,像个蜜桃似的,仿佛能够掐得出水来。
那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嚣张跋扈之气,让他的碎发仿佛都迎风飘展起来。
不输大师!段怡由衷的感慨道。
若这真是三皇子陈铭的手艺,那他不应该是个皇子,应该身为一个泥塑大师名垂青史才对。
崔子更点了点头。
这个四方院子里,门都没有锁,他随便择了一间,轻轻的推开。只见里头放着一张大床,锦被还是摊开着的,显然经常有人住。
在这屋子的窗户边,放着一张巨大的桌案,那桌案之上,有一个尚未捏好的沙盘。
段怡走近了一看,皱了皱眉头,这是捏的锦城。
她说着,抬手一直,指了其中一个小点儿,这座山,甚至算不的山,就是这座小土丘儿,便是青云山,山上有青云书院,我们便在青云山脚。
崔子更瞧着,陡然想起当年段怡送给他的那个茶棚子来
现在的贵族男女,吃饱了撑着的时候,都爱在屋子里建国了么?捏泥巴山的,削木头房子的相比之下,他真是一个正常得无可挑剔的人。
崔子更想着,突然耳朵一动,一把抓起了段怡的手腕,他压低了声音道,有人来了。
可这屋子里头,空荡荡的,几乎无处可躲。
他想着,不等段怡说话,拉着她往上一飞,躲在了房梁上。
在这一瞬间,传来了院子门锁开的声音,两个人一道儿走了进来。
我的好殿下,今夜是你的洞房花烛夜,你可不能上这里来。您喜不喜欢段家大姑娘,那都不叫一个事儿。关键是咱们需要段家。
您知晓的,陛下对段文昌深信不疑,他说的一句话,比旁人的好使百句。段家大姑娘身后,不光是姓段,还是姓卢的。
范阳卢氏那是什么,那是望族。朝中有多少姓卢的官员?老奴求求您,看在这个份上,今夜就别弄这什么泥人了。
这急切的声音,正是在门前拦着他们的喜公公。
段怡同崔子更对视了一眼,眼中都腾起兴味来。
第八十七章 只想躺平
三皇子斯条慢理的走了进来,说话比平常简直温吞了一倍,一会儿再去不迟,你一个太监,这么着急做什么?
他说着,仔细的净了手,拿帕子细细地擦干了,方才拿了一团泥,在手中揉搓起来。
我已经按照阿娘的意思,娶了段娴了,你们还要如何?你们明明知晓,我想娶段怡的。到时候她盖房子,我捏泥人,谁也不笑话谁。
喜公公踮着脚尖,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子。
这会儿宾客都开始散了,那段大姑娘就等着人去洞房呢,可三皇子这会儿魔怔了。
皇位有什么好的,太子不是连命都折腾没了。喜公公,你说怎么有人这么想不开呢?就那么一步之遥了,偏生等不得。
枉费我造了他的金身,日夜三炷香,祈求他能长命百岁。可惜世人皆着相,方才吃尽人间苦。不然的话,有他在上头压一头,我也能做一世的逍遥王爷。
段怡听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朝着下头的三皇子看了过去。
他明显比平时絮叨了许多,手中那团泥巴,不一会儿的功夫,在他手中便腐朽化神奇,便得有模有样起来。
喜公公从前常跟着父皇,知晓这大周已经烂成什么样子了吧?国库空虚,民不聊生,外敌虎视眈眈。一路走来,你也瞧在了眼中,饿殍遍野,土匪横生
入了这剑南道之后,简直像是进了世外桃源。先前我便说了,求父皇封我做蜀王,我就留在这剑南道做赘婿,捏泥垂钓,每日可以睡到日上三竿。
这不比做亡国之君,给大周扛棺材强?
喜公公听到这里,瞬间怒了起来,殿下说这些话,对得起娘娘,对得起为你苦心谋划,对得起死在布袋口的将士们吗?
三皇子嘴停了,手却是没有停,继续捏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声音弱了几分,所以我事事都听你们。待捏完这个,便过去了,不用着急。
喜公公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跺了跺脚,殿下不要妄自菲薄,这天下没有人比您更适合继承大周的天下了。
三皇子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做一个躺着的普通人不好么?若非生在皇家,我同那街上的蚂蚁,并没有什么区别。除了是我父皇的儿子之外,没有什么合适的。
喜公公的嘴张了张,到底没有说话,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三皇子显然捏到了关键处,已经入了神,他亦是没有说话,只是手上下飞舞着,捏得飞快。先前还是一团糟的泥,一会儿的功夫,竟然变成了一只可爱的鸟儿。
那鸟儿身上的羽毛,都根根分明,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说是神乎其技,也不为过。
段怡蹲在房梁之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她呼吸重了一些,将那只鸟儿给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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