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河山无弹窗全文(169)(1 / 2)
先前靠着要驱敌的意志力撑着,到如今敌人已退,一瞬间便心安了,疲倦如潮水一般上了头。
他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朝着段怡旁边的屋子行去。
走到门口,他便忍不住摇了摇头,屋子的大门敞开着,苏筠横在床榻上,脑袋枕在了韦猛的肚子上。韦猛全身只有头盖着薄被,随着他的呼噜,那薄被被吹得一起一伏的,看着像是闹鬼似的。
再看那刺客谷雨,直接便睡在了地上。
听到了脚步声,他快速的张开了眼睛,见是祈郎中,又合上眼睛睡了过去。
祈郎中无语的摇了摇头,嘀咕道,兔崽子们,一个个的不省心。我明明只有一个儿子,竟是生出了儿孙满堂的疲惫感!
他将韦猛的头上的被子扯了下来,给苏筠韦猛盖上,又搬了一床放在了一旁的躺椅上,用脚轻轻地踢了踢谷雨,小王爷惯常不会睡,从前老贾治他,就差在军中的床榻上,给他打口棺材了。
你一个刺客,搁地上睡着寒气入体,老了之后得老寒腿,轻功还使得出来?别在这里睡了,上我哪里去,可先说好了,那匕首放好了,别夜里头割着我。
谷雨揉了揉眼睛,睡眼朦胧的站了起身,他没有说话,却像是跟梦游似的,乖巧的跟着祈郎中进了他的屋子,见着床便倒了下去。
祈郎中瞧得无语,给他盖好了被子,然后走出了小楼。
边城城楼同襄阳城一样,远比其他的城池要修得高,他腿脚不便,一瘸一拐的有些艰难的走了上去,四周静悄悄的。
祈郎中缓缓地走了过去,朝着顾从戎递了一个瓜,年纪大了瞌睡少,倒是便宜你我了,正好有两个瓜。白天我还发愁,就两个那几个兔崽子,还不打破了头。
顾从戎笑着接了过来,有些怀念的看了看手中的瓜,你旁的不行,种瓜倒是一把好手。旁人地里还没有,你便有了,旁人的瓜过季了,你还有。
祈郎中嘿嘿一笑,没有几分本事,哪里能用一担瓜,拐到好徒弟。你接下来作何打算,可要随段怡去黔中?
顾从戎咬了一口瓜,摇了摇头,有你在,黔中便是再复杂,那也能够处理得妥妥的,哪里就需要我去?那是阿怡怕我心灰意冷,故意那般说的。
明睿尚有许多不足之处,他痴傻了那么些年,有许多事我还来不及教他。虽然你不说,但是我知晓,我到底年事已高,此番重伤亏了根基,已经没有几年好活了。
祈郎中咬了一口瓜,远瞭而去,嗯,最多三年。
顾从戎一愣,随即笑道,够了。
他想着,顿了顿,又问道,你今后有何打算?
祈郎中像是被人问到了最想问的问题,双目瞬间亮了起来,他看向了顾从戎,笑道,段怡的天下,是一步一步打出来的,世人皆以为她只会在马背上做英雄。
可是,剑南之外,谁又能想到呢?段三娘子最大的本事,不是攻城掠地,而是长治天下。
她已经叫天下武将刮目相看,接下来,我且等天下文官瞠目结舌。
第四零四章 锦城故人
顾从戎侧过身去,看着祈郎中神采飞扬的模样,安心地笑了。
他一介武夫,想不出什么文雅的诗句,只觉得这一代代之人,犹如南地人种稻双抢,一茬枯谷果腹另一茬青苗下地,代代传承生生不息。
如此,他便是死也瞑目了。
边城夜间的风格外的和煦怡人,带着点点酒气,祈郎中啃掉了最后一口瓜,举起了有些粘腻的手,回去了,别瞎折腾到时候没有活够三年,旁人还骂我一句庸医。
顾从戎从怀中摸了摸,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草纸,塞到了祈郎中的手中,擦擦。
剑南已经穷成这样了么?你连一方帕子都用不起?
顾从戎听着祈郎中熟悉的腔调,笑道,刚上茅厕剩的,爱用不用。
祈郎中闻言身子一僵,他佯装嫌恶的在顾从戎面前甩了甩手,我这手好似都有味道了!
顾从戎有些不知所措,他活这么大岁数,几乎没有同人开过玩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做了回由头,可祈郎中接了嘴,他又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只恨自己像个木头,嘴笨如牛。
下一回再见,我请你喝府中珍藏的好酒,顾从戎生硬的说道。
祈郎中轻笑出声,且记住了。别在这里熬着了,不然的话,没有活够三年,你这小老儿还不到阴曹地府阎王爷跟前,告我庸医害命?
下一回再见,我挑一筐瓜给你吃,个个顶甜。
两人都没有说穿,下一回再见,怕不就在顾从戎的灵堂上了。
翌日一大早,那第一缕金光照耀在边城的城门上。
黄土路上已经热闹了起来,那牵着大黄狗的童子,穿着一身素服,牵着大黄狗挤在两侧的人中间,他死劲的探出脑袋来,朝这那内城城门口看去。
段家援军已经在内城城门整军,准备离开边城,返回襄阳了。
段怡扶着顾从戎,絮絮叨叨的叮嘱着顾明睿,这世上十个老儿有九个顽固,以咱们顾老将军为魁首,真当自己个是那庙里的古钟,怎么撞都撞不烂呢!
我可指望着外祖父长命百岁,到时候好驾车拉着他在襄阳城中到处转圈儿!看看,看看,这是我外祖父,从前习武的时候,天天暴打我!如今终于轮到我扯他胡子啦!
顾从戎哈哈一笑,拍了拍段怡的肩膀,我且等着。快走罢,莫要磨蹭了。
段怡点了点头,冲着边城的乡亲们,还有那剑南军战士们抱了抱拳,翻身上了马。
启程!
段怡没有迟疑,调转马头,朝着前军疾驰而去,段家军大军开拔朝着襄阳而去。
待跑出了很远,段怡方才回过头来,看了看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的顾从戎同顾明睿抿了抿嘴,然后一口气到了前军之中。
苏筠听到马蹄声,忙收回了踹韦猛的脚,拿出了一个荷叶包,递给了段怡。
段三段三,荷叶包饭可好吃了,里头还有腊肉,特意给你留着的,是老狗他娘给做的。老狗你还记得么?当初跟着老贾一起下青城山的兄弟。
段怡点了点头,他娘眼睛可好些了?
好着呢!老狗偷吃了一个猪油渣子,她都能瞧见!我打架裤子打破了,韦猛说给我缝,好家伙将两条裤腿儿缝在一块儿了,还是老狗他娘给我补好了。
苏筠说着,抬了抬腿,露出了裤子上一条精美的绣花儿。
段怡打开那荷叶包饭,啃咬了一口,那股子蜀中独有的花椒香味儿瞬间钻入鼻孔里来。
我去寻老狗的时候,他还搁那吹牛呢!给边城的小孩儿,说你当初领人扫荡青城山,救我招安土匪的故事。他说得干巴巴的,小孩儿就差没有打瞌睡了。
嘿嘿!我上前一说,你猜怎么着,狗都听得兴奋的摇尾巴了!
周遭的人闻言,都忍不住偷笑了起来。
难怪主公要小王爷与韦猛同住了,他这张吹牛的嘴,也就只要韦猛的针线缝得住了!其中徐易那是天不怕地不怕,张嘴就揶揄出声。
苏筠闻言却是半分不恼,他恍然大悟的看向了徐易,不愧是段怡啊!当真是什么都叫我们主公想着了。这我话多的时候韦猛给我缝上,我吃饭的时候谷雨用匕首给我割开
你才说了一层意思,主公已经想到第二层去了。
徐易瞠目结舌。
段怡一口腊肉卡在了嗓子眼里,险些喘不过气来!
不!我没有想!我根本连半层都没有想。
她刚想开口,却见韦猛双目放光,认真的点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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