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全文(60)(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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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望着手中茶盏,喟叹道:这门学问不好做,此一碗水也不好端啊

待静静喝了一盏茶润喉罢,裴定适才起身,行至无人隔间,抽出了袖中密信。

这封信是升堂前刚送到他手中的

拆开来看,果不其然,字里行间皆充斥着不耐与不满的威压之感。

裴定望着其间那格外醒目的藏宝图三字,半晌,才将信纸投入火盆之中。

炭火将信纸燃烧殆尽,室内烧焦气一时甚重,裴定踱步至窗边推开了一扇窗,府衙高墙威严矗立,再抬眼往上看,唯见天际高远。

这营洲城的安生日子,怕是要到头了啊

而无论日后如何,今日的包子铺外总要格外热闹。

随着柳荀二人从衙门回来,一长串炮竹声响了起来。

铺子原有的招牌已摘了下来,随着噼里啪啦的炮竹声响,新招牌上覆着的红布被顺水小哥当众揭下

今日是铺子重新开张的好日子,恭喜掌柜的!顺水小哥一脸喜意。

重新开张的不止是这间铺子呢!衡玉身侧的吉吉笑着说道。

佳鸢赞成点头:没错,吉吉说得对。

昔日,她之新生是回到家人身边。

今时,妙姐姐的新生是从那个名为家人的泥潭中脱身。

苗掌柜既有喜事,那今日吃包子是不是能多送两个啊!人群中有人笑着问道。

什么苗掌柜,没看到新招牌么!该喊妙掌柜才对了!

对对对!

一片善意的笑声中,苗掌柜,不众人口中的妙掌柜抬头看向新招牌。

她虽不识几个字,但仍觉得这块新招牌怎么瞧怎么顺眼。

其上书五个大字:甘妙包子铺。

从今日起,世间再无苗少婷,甘妙才是她的名。

柳荀与她一同看向招牌处,除了发自内心的喜悦之外,柳先生不免就想到了此名的由来

断亲之事是昨日和吉画师一同商议好的,而既然要改姓,那少婷一名自当也是有多远扔多远。

提到要取新名,他当即便要取纸笔,脑中已立时蹦出了诸多备选,然而就在那时,他的未婚妻转过身,满眼殷切地望向了吉画师,请吉画师为她取名

甘妙一名,便是吉画师所取。

寓意的确甚好。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这个未婚夫全程没有参与。

那些喊着要让妙娘子多送包子的声音还在继续。

柳主薄觉得机会来了,清了清嗓子,笑着道:如此大喜之事,单是多送一两个包子有何诚意可言?今日铺子里的包子,有多少诸位吃多少,一概不收银子,由在下来做东!

四下顿时欢呼起来。

新姑爷果然大气!

先给我来一笼!

众人往铺中挤来,眼看顺水小哥控制不住场面,衡玉示意吉吉和翠槐上前帮忙。

你倒舍得!你可知这么多人能吃多少银子!妙娘子小声说着,掐了一把柳荀的腰。

柳荀疼的吸口气,面上仍是笑着,将一只钱袋塞到她手里:不用心疼,都是侯爷出的银子,叫咱们拿来庆贺庆贺呢

我就知道这里有热闹可凑!

裴无双下了马车,带着女使走来,上前挽住衡玉一条手臂。

前堂闹哄哄的,吉姑娘,裴姑娘,佳鸢,你们且去后堂稍坐坐,今日怕是要招待不周了。妙娘子面带歉意的笑。

衡玉笑道:无妨,掌柜的且去忙。

妙娘子与她对视片刻,眉间笑意深深地点头。

临跨进大堂之前,妙娘子又看了眼那块招牌。

世间之事嘈杂,或许并非人人都会得知她的真正经历,或许仍会有人将她看作克夫的不祥之人、不肯守节而另嫁的寡妇

但那又如何呢?

不管外人怎么看,她的日子都注定会越过越好。

况且,克夫又如何,寡妇又如何?

她从来不惧外人这般看她,也不再介意这些偏见会追随她一生

偏见的存在,本来就是用来打破的。

她愿做打破这些偏见之人,让更多为夫守寡的女子看到另一种活法和可能女子固然可以选择守节,也可终身一人,但那一定只是因为她想,而绝非是为世俗所迫所限。

譬如那什么贞节牌坊,就该一把火烧掉!

妙娘子眉间神采奕奕,踏进了人声鼎沸的大堂之内。

临近日暮,包子铺才不再迎客。

前堂打了烊,小小的后院里热闹了起来。

顺水在厨房里忙活着,翠槐也去帮忙,二人很快折腾出了一桌香气四溢的饭菜。

众人同坐,说说笑笑着用罢了这顿晚食。

裴无双和佳鸢先后回了家去,衡玉正也要告辞时,只见顺水从前头跑了过来,笑意有些复杂地道:掌柜的,有人找您

第106章 虽说是烈女怕缠郎

经妙娘子点了头,顺水才将来人请进后堂。

彼此尚未开口,那道苍老的身影便先跪在了妙娘子面前。

少婷,我替我那儿子儿媳、孙儿,还有老婆子自己向你磕头赔罪来了!老人声音哽咽愧疚,将额头重重砸在地上:当年之事都是我们王家的错啊,是我们王家对不住你!官府不肯收我这条老命你若想拿去,我这便撞死了谢罪!

看着跪在那里泣不成声的老人,妙娘子好一会儿才道:我要您的命作何,您若真撞死在这里,我少不得还要吃官司的,生意做是不做了?还有,我如今不叫什么少婷了,甘妙才是我的名。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却也没了往昔对老人的亲近:地上凉,您腿脚不好,起来吧。

她未有亲自去扶,是顺水将老人搀了起来。

老人苍老下耷的眼睛里满是泪:少阿妙,你可怨我吗?

我若说不怨,你信吗?妙娘子看着她,问:就算当年之事尽是王鸣父母拿的主意,你无法做主,可这些年来我待你如亲祖母,你分明可以早些告诉我真相的,不是吗?

是,是我老人满眼悔恨愧疚,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也不求什么解释,再多的解释于我也没有意义了。妙娘子道:我知道,你有你的顾虑和为难之处,你还要为那生死不知的孙子思虑,自揭罪过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你有你的难处,我也有我的委屈。对于这些不公与隐瞒,我做不到不介意,此一点也请你能够理解。

我懂,我知道老人的泪砸在灰蓝的衣襟上,已不敢再去看甘妙的眼睛,只一味点着头,低声道:理应如此的

她听懂了,从此后,再回不到从前那般了

看着老人扑簌而落的泪珠,其中有愧责有难过有凄凉,衡玉虽有些感慨,却也不认为妙娘子的话哪里重了。

相反,那些话已是极克制,极包容了。

换了她,恐怕还做不到如此。

所谓亲亲相隐,于律法之上固然无错。然而在律法之外,也绝无道理去要求受害之人毫不介怀。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甘妙道:至于王鸣之事,你请教吉姑娘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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