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全文(108)(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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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反固然是错,是为大错特错。

他时常会想,二弟真正要的,当真就是皇位吗?还是说,他不过是想借皇权替自己争回一份公道?

但在父皇眼中,二弟就只是一个背叛了他这个父皇的逆子。

二弟行事的确太过偏激,欲图以此来让父皇反思,让父皇看到自己的过失道理说不通,便只能用刀剑鲜血来证明对错。

但这份念想,或极难实现的。

父皇不懂反思,亦或是说父皇不敢反思。

这些时日他时常听到病得糊涂了的父皇说一些陈年旧事,但那些话语中仍充斥着自欺欺人的怨恨与愤怒。

吉南弦闻言垂下眼睛,并未接下这句有关晋王的话。

他一贯是谨言慎行的,太子早已习以为常,也极能理解,故而只径直往下说道:萧节使与二弟自然还是不同的,不同之处在于,前者的处境更为艰难凶险,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父皇如今已近没有了自主判断的能力,朝中文官世族一派又多是将萧节使视为异敌,如此情形下,我若再袖手旁观,与逼人造反何异?

听他用了逼人造反四字,吉南弦心中升起钦佩之意:殿下大善。

生来便至高无上者,往往是极难共情于皇位之下苦苦挣扎之人的,倨傲与冷漠多是刻在了骨子里。

善字倒谈不上。太子笑了笑:亦是为自身而虑,到底如此关头,大盛当真再经不起大的动荡了,我不过是在权衡利弊之余,又有两分拉拢人心的心思罢了我虽不曾视老师一派为真正的劲敌,但亦不想来日做一个傀儡,许多事不得不防,如此便极需要一位如萧节使这般之人,肯站在吾身侧,替吾平衡局面。

殿下方才言及逼人造反,正如家中舍妹此前常言,一位即将饿死之人走投无路之下,偷了一只馒头果腹活命,虽错,却不必为耻。吉南弦道:同样的,殿下身为储君,若空有仁心而无手段计谋,亦难掌江山安稳为天下万民之长久安稳而虑,而治,纵有心思算计,不落下乘,不为不善,反为大善。

太子笑着摇头:南弦,你如今竟也会拍马屁了。

吉南弦也笑着道:肺腑之言罢了。

说来,令妹有大智也。太子喟叹道:你们家中兄妹三人中,实则数吉小娘子最得吉太傅真传,不仅是在学识之上,更有处世悟道之独到见解。

是。吉南弦认同地笑着点头:家祖在世时,便常道,我们兄妹中数阿衡最有灵气天分,故而家祖最喜将她带在身边,事事亲自教导,又常言阿衡日后必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只是后来

阿翁早去,阿衡又遭遇了那般大的变故。

太子显然也是想到了此处,却并未流露出惋惜之色,而是道:或正是吉小娘子有过旁人所没有过的经历,待处境艰难之人,方有感同身受的能力。

说着,笑着看向吉南弦:吉小娘子身上的诸多特质,倘若用于治国之上,亦是大有助益南弦,这偷师之事,可就指望你了。

吉南弦笑着叹息道:我这做兄长的,自幼便处处比她不得,如今竟还落得个偷师的下场

太子借用他方才的话,宽慰道:为国之长远计,不必为耻。

二人说笑了片刻,吃了半盏茶。

放下茶盏时,吉南弦说道:说来,殿下有主和之心,若萧节使此番亦是为求和而来,那便真正是同路之人了。

萧牧此番为求和来,他已从妹妹那里知晓了,只是眼下并不宜与太子明言。

好在从眼下的情形来看,太子殿下也选择了这条路,若当真能做同路人,自是最好的局面。

是啊。太子道:吾倒真想与萧节使好好地谈一谈,说说话。只是,我今日于早朝之上待他已是多有回护,若再与之私下往来过密,莫说老师他们那些官员了,便是父皇,于此等关头恐怕也要起疑了。若果真招来父皇猜忌,于吾于他都是极大的麻烦。

吉南弦点头:殿下所虑在理,此事不急,总有机会的。

话说回来太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压低了声音,做思索状。

吉南弦遂正色以待。

吉小娘子此番可是与萧节使一同回的京?太子问。

吉南弦:?

又来了是吗?

舍妹独自赶路恐不安稳,这才随了萧节使一行人回京。吉南弦解释道:但之后长公主殿下托了韶言前去接人,于是分为了两道,舍妹便早了萧节使一日回京。

原来如此。太子会意地笑了笑,又问:那此次吉小娘子归家,可有提起过萧节使没有?

吉南弦唯有道:自是提了的,只道在北地时,萧节使母子待她皆有照料。

太子眼睛微亮:哦?照此说来,萧夫人待吉小娘子也十分满意喜爱了?

吉南弦:

他想表达的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只有无奈失笑求饶道:殿下就莫要拿舍妹打趣了

这可不是打趣,吾的直觉一向是极准的。太子笑道:不然你我打个赌如何?

殿下想赌什么?

便赌吾日后能否做得成萧节使与令妹的媒人

吉南弦再次失笑:殿下甚至未曾见过舍妹与萧节使站在一处过究竟何来如此深的执念?就单凭此前臣那寥寥数言吗?

否则怎能说是直觉呢?你就且说赌是不赌?

殿下想赌,那南弦奉陪便是。吉南弦私心里觉着,赌赢的机会应当还挺大的。

此前他虽也怀疑过妹妹和定北侯关系匪浅,但前晚妹妹也明说了,二人是结盟的关系,他那口气便已经松下了。

至于阿瑶那些不着边际的猜测么,纯粹是胡思乱想罢了。

就阿衡那没个顾忌的性子,若当真有了心上人,还不得闹得家中上下人尽皆知?

太子正琢磨着要下个什么赌注时,只听书房外传来了一道宫人的通传声:殿下,郡主求见。

让人进来便是。太子也放下了茶盏,下意识地看向被推开的房门。

一名梳着丫髻,着鹅黄襦裙,约七八岁的小女孩走了进来,端端正正地行礼:父王,吉大人。

吉南弦起身施礼:郡主。

仪儿怎这个时候过来了,寻父王何事?太子语气温和带笑。

我不是来寻父王的,是来寻吉大人。嘉仪郡主看向吉南弦:我来还吉大人的书。

太子闻言看向她身侧跟进来的女使手中捧着的匣子,不由奇道:南弦,你何时借了书给她看?

吉南弦闻言亦是一愣:不是殿下让郡主来向臣寻些地方游记来看的吗?

我何时说过?太子看向女儿。

女孩子理直气壮地抬起下巴:我若不这么说,只怕吉大人不肯借嘛。

太子叹气摇头:你想要看什么书,朝你的老师去讨便是了

说着,忽然想起来:哦,我忘了,你前两日又将新来的老师给赶走了倒还没来得及问你,这位邹少傅,又是哪里得罪了你?你此前说那些老师只会教你棋琴书画,想换一个讲史的怎么,难道邹少傅的史书说得不好?

当然不好。女孩子瘪了瘪嘴,道:说春秋史时,他同我讲了寡妇高行,为守节而自残割鼻的故事。待说到西汉时,他专挑了《列女传》讲了好几日!父王您说,这是讲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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