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全文(159)(1 / 2)
是以,此时萧牧出现在此处,诸人多是绷紧了神经,生怕一个不慎,就要触发什么。
一位向来以胆小怯懦而闻名京师的郡王,甚至默默让出了自己的位置,示意萧牧站在前列。
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下,那青年自灵柩前退下,于武将一列中站定。
看着那自入得殿中开始,便不曾往自己的方向看过一眼的青年身影,永阳长公主眉眼微落,仍是哀痛之色。
入殡之礼毕,姜正辅出了太极殿,带着身后跟上的一行官员,往中书省的方向而去。
殿下
看着姜正辅等人的身影消失在朱墙深处,伴在永阳长公主身侧的刘潜欲言又止。
永阳长公主叹息道:我便知道,被人乱了一记棋路,必是要生出麻烦来的。
她说着,缓步往前走着,淡声道:回甘露殿吧,召几位大人前来与本宫议事。
刘潜恭声应下。
太极殿内,百官多已散去。
萧牧仍在。
而守在灵柩旁的那位璞贞仙师,此时也挽着拂尘退了出去。
不为旁的,只因他也觉得殿中那尊冷面神有些瘆人单独与对方待着,他也恐自己不慎触发到什么不该触发之物。
然而他刚出了殿门,转了身去,却察觉到身后有人跟了上来。
微微侧首,拿余光悄悄看去,见得那尊身影,璞贞仙师脚下不由更快了些。
然而下一刻
仙师请留步。
璞贞仙师脚下一顿,身上根根寒毛竖立,好似要将道袍撑起。
而若万物有灵,他臂中的拂尘,只怕也要根根炸开。
不知萧节使有何指教?璞贞仙师艰难地维持着道骨仙风之姿。
当晚,顾听南在院中的香樟树下,拿到了一封信。
她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看向墙头方向,空空如也,未见人影。
自那晚巷中之事后,那铁疙瘩便未再出现过,倒像是有意躲着她一般。
该不是在同她使什么欲擒故纵?
但转念一想,他那个算盘珠子般的脑子,怕是参不透这般高深的手段。
顾听南心中颇觉纳闷,看了眼手中的信笺,收入袖中,去寻了衡玉。
莫不是痛哭流涕赔礼道歉的求和信?将信送到后,顾听南悄声道:可不能就这么轻易原谅了他!否则这些男人日后三天两头动辄提及决裂,岂还有安宁可言?
这些男人?衡玉疑惑地看向她,咬重了前头两字。
顾听南身形一正,笑了笑:阿衡那个,你且慢慢看信,我先回去了。
目送着那道火速离去的身影消失在帘栊后,衡玉将信拆开了来。
第246章 顺应天意
入目仍是熟悉的字迹,他予她的书信从不假手旁人。
信上是他近日所得消息与诸处进展。
看到最后一句,衡玉不由忧心忡忡。
无论是他,还是金家,亦或是姜令公处,都尚无半点关于太子的消息
而此时,外间传来了脚步与说话声响。
翠槐隔帘道:姑娘,老夫人过来了。
衡玉回过神:快请进来。
说着,便要往外迎。
见孟老夫人走了进来,衡玉福身:祖母怎亲自过来了?有事只管叫人通传一声,喊孙女过去便是了。
祖母放心不下我家小玉儿,便过来瞧瞧。孟老夫人的神态一如既往慈祥平和。
衡玉上前扶住祖母一条手臂,让人在榻中坐下,也未强撑着否认一切:让祖母忧心了。
孟老夫人轻叹着气,拉着孙女在自己身侧坐下,翠槐等人皆退了出去。
阿衡心中百般艰涩,祖母都晓得
孟老夫人轻轻拍抚着女孩子的后背:只是此等事,便是祖母也安慰你不得,旁人再多安抚亦只是徒劳但你要始终记得,一事假,并非事事皆假。这世间真切之美,尚且洋洋大观,大至风和月亮,韶光淑气,微至炊烟食香之乐,家人闲步之暇,皆不会因此而更改。
这些听似细微缥缈之事,却是人立足扎根于世的根本。
衡玉缓缓倒在自己祖母肩头,强压着泪意,道:我当真从未怀疑过她祖母,我是不是太蠢了些?
且到头来还是你最先怀疑上的,若你太蠢,那祖母和你阿兄岂非是活也不必活了?
衡玉闻言,声音闷闷地笑了一声。
孟老夫人继续温声说道:世人只道敢爱敢恨是为真性情,然在祖母看来,敢信方是真正勇气可嘉且当破绽出现时,我们阿衡亦敢疑,并当机立断做出应变,敢信敢疑敢断之人,如何是蠢,又如何是错呢?
衡玉微侧身双手紧紧抱着祖母,将挂了泪的脸埋在老人肩窝中,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着,愧疚地道:我只是近日常在想,若我能早些察觉阻止这一切,是否便不会有今日这般局面了?若此局破不得,我是不是
说得都是些什么傻话?傻孩子,你也是受其瞒害之人。孟老夫人打断了女孩子的话,嗔道:这天下朝堂安危,何时轮得到你一人来扛了?何为早些察觉阻止这一切?你又非是神仙,可在那九重天上盯着凡尘中人一举一动,这世间不可阻之事诸多,越往前推便越是无穷尽,若以此来怪责自省,这尘世之中人人都需日日愧疚遗憾
不说远的了,便说萧节使罢。孟老夫人道:照此说来,他是否也要日日夜夜地想,若能早些察觉,时家便不会有那般遭遇了?你这些傻话啊,可万不能叫他听了去
衡玉抱着自家祖母:他都与我决裂了,我还管他呢。
孟老夫人听得笑出了声儿来:在祖母跟前还演着呢。
那晚之言,他怕不止是演。衡玉瓮声瓮气地道。
那便更可贵可怜咯你能舍得丢下他吗?孟老夫人笑着问。
听着自家祖母三两句笑谈间,衡玉压抑了多日的情绪,似同着这几滴好不容易落下的眼泪一并离了身。
祖母方才那句话提醒了她
昔日萧景时苛责自身,使自己日夜置身煎熬中时,她不是反在劝他放过自己,让自己喘口气吗?
今时今日,她却是坠入了同样的漩涡中。
孟老夫人心疼地抱着怀中的孙女,轻声叹道:我们阿衡,也不过才是个初满十八岁的小女郎而已呀
衡玉又放任自己在老人怀中躲避了一会儿。
她未有沉溺太久,待泪意消散后,将头抬起,已平息了情绪。
湘王被定罪,算是意料之中的事。她说起方才看罢信,心中念着的正事:此前长公主出面替其说情,不过是拿此事当作出现在百官面前、好将自己推上那个位置的踏脚石罢了
有关永阳长公主之事,孟老夫人也俱已知晓,此刻点了头,道:没错,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为绝后患,湘王自是没必要再留而那些早已准备妥当的实证,不过是看她心情随用随取而已。时机一到,自然就被如数搜查出来了。
说到此处,衡玉心头难免有些发沉。
旁人不知且罢了,可她心中清楚,湘王是无辜的。
从前一切发生在浑然不觉间,而今既已清晰真相,又要如何做到眼睁睁地看着无辜之人被扣下本不存在的罪名、而同前人枉死在同一把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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