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倒计时木兮娘(74)(2 / 2)
砚冰的心一下子被吊高。
三名师傅一起掌眼,商量过后,纷纷点头:东西绝对至尊。便是真货的意思,而后比划手势估价。
砚冰看懂手势,结结巴巴说道:这东西能当六百两?我从小文昌里淘来的,大概三四十文钱你这没估错?
六百两!
当下人群沸腾,不是没有开过更高价的古玩,但砚冰这绝对是花最少钱淘到最值钱的宝物的人,立即有人想去小文昌里淘宝。
掌柜问:我瞧你是个外行就能开门红,沾沾你的福气,一口价六百五十两卖不卖?
砚冰犹豫片刻:卖!再帮我看其他货!
十来件货仅有三件是好货,卖了一件还剩两件,其中一件是块形状漂亮的土黄色玉螭龙,花了砚冰本金五两银子,而掌柜故作平静但眼里透出急迫地开出千两价格,让砚冰识破他在压价,拒绝卖货。
砚冰带着两件文玩好货进文昌里,找三家老字号当铺询问价格,第一家开一千五,第二家开两千,第三家则开出三千的高价。
目瞪口呆的砚冰辗转来到最后一家本地最大的老字号,兼古玩店和当铺于一身,刚到门口就听里头的掌柜捧着黑乎乎的木块说得天花乱坠,准备卖给一个本地行商。
砚冰打眼一看,那正是他卖出六百两的第一个文玩,仔细听下去,发现掌柜竟然开出三千两白银的高价,还真就卖出去了!
瞬间明白还是被压价,而且压得特别狠,可古玩这行就是玩的捡漏,砚冰心气再不顺,也只能愿赌服输。
掌柜一转身瞧见砚冰,倒丝毫不尴尬,赶紧迎上来,还是惦记着他手里的玉螭龙:看来您是去问过价了,我再压价就说不过去这样,四千两一口价!
砚冰抱着胳膊不说话。
掌柜了然:你应该问过其他三家老字号了吧?最高不超过三千五?因为你这玉螭龙顶天三千五,再高价,我们没得赚。我这家是文昌里最老、规模最大的老字号,出了我这门,没有更高的价。要不是我有个朋友喜欢螭龙玉珏,我还不定要你这玉。
掌柜的摆高了姿态,爱答不理地掸着店里的灰尘。
砚冰:我再考虑考虑。言罢假装要走。
掌柜干脆背对着人,半点挽留的意思也无。
砚冰到底是个十六岁的普通人,跟着赵白鱼见识多了,却没什么商业经验,不懂商人的勾当,更不了解什么叫心理战,这会儿被掌柜的作态搞得心里七上八下。
进来之前,砚冰也找人打听过,确实这家是老字号,基本定了价、出了门,再找不到更高价的店,那人还说古玩讲究讨价还价适当,通常不过三,要是其中一方态度摆出来就不要再砍价。
人是有诚意要买的,要是诚心想卖,最好卖了。
别辛苦讨价还价一番后甩手不买,这是大忌,会被当地的古玩老板们排斥。
一番心理挣扎后,砚冰回头,一咬牙:卖!
掌柜问他的第三件古玩卖不卖,砚冰也点头。
最后走出老字号古玩店时,砚冰怀里揣了六张千两银票和数张小额银票,回到府里时,表情还有点懵。
赵白鱼一放值就瞧见他在偏厅里发愣,怎么坐在这里?
砚冰见到赵白鱼就兴奋不已,将今日卖出的钱尽数拿出来,塞到赵白鱼手里,挺着胸膛有些羞涩地邀功:我前几日从小文昌里淘来的古玩,今日到后门那条古玩街卖出去了。钱都在这儿,五郎拿去贴补家用。
他也能养家了。
那堆地摊货都卖了?
六千六百两好大的手笔。
赵白鱼来了兴趣,询问今日发生的事,不时点头,待砚冰说完,他便露出耐人寻味的笑来:原来这就是文昌里的妙处,我算是知道了。
砚冰见状,兴奋的心情消减不少,心里一点疑惑冒尖:是不是有问题?
赵白鱼不答反问:知道纪大人怎么着了套吗?
砚冰摇头,侧耳倾听赵白鱼描述江西商帮如何陷害纪兴邦,最后脸色煞白,如遇猛虎般盯着桌上的银票,艰涩而恐慌地说:我是不是连累了五郎?我们是不是掉进陷阱里了?他慌里慌张地说:我、我现在就去换回来!一人做事一人当,五郎放心,就是到了刑部大牢,我绝对咬死了是我一人所为,绝不拖累您!
慌什么?赵白鱼淡定地按住砚冰的肩膀,将那银票划过来:文昌里的鉴宝会一个月一次,鉴定的师傅是古玩行的人,一切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砚冰犹存疑虑:不会像纪大人那么陷害我们?
不至于。商人想挣钱,不是想造反。我没表态前,他们不会下死手。赵白鱼了然地笑了,他们这是投石问路,根据我的反应判断我是敌是友,好调整之后的措施。
砚冰:那我们该怎么做?
赵白鱼:等他们先动。
砚冰沮丧:有纪大人这个前车之鉴在,我居然还相信天上有馅饼掉下来。
你并不知道纪大人如何中招,意识不到他们的套路很正常。你事前已足够谨慎,先后询问路人,了解文昌里的情况,加深鉴宝、淘宝、捡漏的概念,之后又到文昌里多番问价,每个人都开出不同的高价,你总不可能想到他们会串通起来诱骗你掉进陷阱里,更想不到他们居然也和当地商帮勾结。这是他们设下的连环圈套,人在天降横财的氛围里,很难保持理智。
就是个现代人,面对千层饼一样的套路也会一脚摔进坑里。
赵白鱼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桌,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笑着说道:你看连一个转运判官都知道文昌里的妙处,其他官不更明白?至少我现在能肯定洪州府大大小小的官,和江西商帮多少都有点猫腻。
话正说着,底下便有人来报:大人,赣西商帮会长陈罗乌求见。
赵白鱼动作一顿:看,人来了。
砚冰:要见吗?
赵白鱼:就说本官乏了,不见客,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等底下人一走,砚冰就问:这又是什么章程?
赵白鱼:给他们点脸色看。
砚冰挠挠脑袋,大约明白五郎是给这帮商人下马威,让他们摸不清态度,想越多就越容易乱。
甫到洪州立刻掉进套里,遭人这么一算计,砚冰算是亲身体会到何谓龙潭虎穴,往后行事极为谨慎,但凡有便宜的事绝对不敢占。
***
陈罗乌被拒见面倒不觉恼怒,赵白鱼奉旨下淮南便有小青天之名,又是纪兴邦旧部,自然不好对付。
他要是一上来就表现亲热,陈罗乌反而担心有诈,如此作态,却在意料之中。
到得第二日,陈罗乌早早就到漕司使府上等候,还是见不到赵白鱼,带进门的礼物原路归还。
第三日和第四日不来,到第五日,陈罗乌天没亮就登门拜访,在花厅处直等到日上三竿,今日休沐而晚起的赵白鱼才知道他等了这么久。
赶紧穿上常服,简单梳洗后,赵白鱼一踏进花厅就说:曾有程门立雪,今有陈公候日开,某心有所触,不忍再拒见。
陈罗乌立即迎上前,拱手道:赣西商帮会长陈罗乌见过赵大人!
赵白鱼只做了个虚扶的动作,结结实实受了陈罗乌的大礼,陈会长见外。赣西商帮乃天下第一帮,沟通南北,冠绝古今,连海外都有你们赣商的身影,您又是这商帮会长、龙头老大,咱们洪州乃至于两江商帮都需要您坐镇,我这漕司使都得仰赖您照顾一二。
陈罗乌笑起来:欸,大人客气,都是小本生意,栉风沐雨,风餐露宿,全仰赖老天爷和当今圣上的仁慈,勉强混口饭吃,哪里担得起这谬赞?说来还得是我们这些商人仰仗大人您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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