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倒计时木兮娘(119)(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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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太医面面相觑,还是徐神医出列说道:我曾在民间游历时见过摔伤脑袋昏迷数月的病患,因其家人坚持不懈而让病患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意志,终于清醒过来。事后病患说他昏迷时仍能清楚感应到外界发生的一切,也能听到亲人在耳边说话,正是亲人的不放弃才使病患爆发求生的意志,摆脱死亡的威胁,重获新生。

霍惊堂:你是说小郎虽然昏迷,但他现在能听见我们说话?

徐神医顿了顿说:也许。他不是很确定。

霍惊堂:是不是和小郎说话,他就不会想死了?

徐神医沉默良久才说道:取决于小赵大人对人世间的留恋程度。

事实上,正因为赵白鱼对人世的留恋程度太低才会至今昏迷不醒。

这个答案彼此心知肚明,没人傻得说出口。

霍惊堂用力地抹了把脸:知道了。你们先下去想别的办法,不管能不能用、好不好用,先说出来。

徐神医看他眼下两团青黑和眼里红血丝尤其明显,身上的衣服还是数天前参加宫宴时的那一套,乌黑色的血块一团又一团,散发出颇为刺鼻的味道,模样瞧着实在是疲精竭力、狼狈不堪,便委婉劝他先去休息一下。

什么?可能是太久没睡,也可能是心神不宁,霍惊堂反应迟钝,回过神来才说道:我怕小郎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人不是我,他会害怕。我也怕我不在小郎耳边絮絮叨叨,他就误会人世间没有值得留恋的顿了顿,他却有些不自信地问:小郎会留恋我吗?会不会为了我醒过来?

徐神医语噎。

他认识霍惊堂多年,这人仿佛天生便是意气风发的,就算是当年打过败仗、手里死了不少出生入死的兵,也是颓靡伤怀过一阵便很快重振旗鼓杀得敌军片甲不留,用敌军的血和人头让他的兵瞑目。

名满京都的混世魔王在赵白鱼面前也会变得不自信。

霍惊堂掐着虎口说:着人把砚冰、魏伯和秀嬷嬷他们都带进宫里来,他们和小郎相处十几年,便是没有血缘也胜似亲人,说不定在小郎心里,分量比我还重。

愣了瞬息,他同徐神医说:就这样吧。

徐神医和一众太医没法子,只能退到外间去,放任霍惊堂不眠不休地陪着昏迷的赵白鱼。

霍惊堂坐在床沿边盯着赵白鱼苍白的脸看,帮他将头发捋到耳朵后面,又拿湿热的布巾帮他擦拭身体。

此时昏迷的赵白鱼倒是干干净净的,反倒身强体健的霍惊堂更像个病患。

小郎坚持这么久,其实还是舍不得对不对?怎么能说此世间没有值得留恋的?小郎舍得抛下我吗?小郎还没亲眼看到砚冰成家立业啊,对了,李意如答应徐明碧的求亲,月底便会定亲。还有秀嬷嬷、魏伯他们,还有郡王府里的人都在等你回家,陈师道他们每日都要过来问一问你的伤情很多人都盼着你好,很多人都在等你醒过来。昌平被问审,累累罪行都将诉诸天下,无论是匡姓石商还是杨氏冤案,都能得到平反,你想要给天下黎民百姓的公道已经给了,你想要告诉所有人有冤申冤,杀人偿命,他们也都听到了。朝野上下都在为你奔波,都在帮你开脱两江无诏斩杀三百官的事,陛下也有意改问责为嘉奖

絮絮叨叨到此处,霍惊堂说不出话来了。

他抓起赵白鱼的手捂住脸,温热的泪水掉落下来,打湿赵白鱼的手,也洇湿了床被。

小郎醒过来好不好?别丢下我。

如果你当真是天上下来渡劫的小菩萨,能不能渡完我再回去?

霍惊堂哀求着赵白鱼,祈求着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的神佛,从前供佛是有所求,杂念太多不心诚,而今后只为赵白鱼一个人求神拜佛,只为他修个虔诚敬畏心,能不能把小郎还给他?

我知道,我知道小郎受太多苦了。姓赵的,还有谢氏,这几日经常递帖想进暖阁,想见你,做出一副哀哀可怜、悔痛欲绝的模样,倒是打动太后和陛下,同意让他们进来,都被我打出去了。我知道的在驿站的时候,我都听见了,我才知道霍惊堂眼睛是熬红的,也是让伤心泪浸红的,我才知道我的小郎这二十年来遭受多恶毒的苦难。我的小菩萨本该是玉叶金柯地养着,本该是万千宠爱里长大,鲜衣怒马,意气飞扬,你会是京都府里最瞩目的少年郎,最漂亮的小状元,想为百姓挣个公道,何须刿心刳肺?何须绝望到连命也算进去?自有宠你爱你的人为你保驾护航,纵容你自走你的道,走你的青天黎民之道

你本该如此。

我没让赵家人进来,我知道你不会想看到他们,但我又知道你心软,如果我做错了,你就醒过来骂一骂我但是没做错的话,你就夸一夸我,不然我良心难安。

最没良心的讨债鬼倒好意思说他良心难安?

刚踏进来的元狩帝一听这话差点没一口气喘不上来,重重地咳一声,没得到霍惊堂的回应,又咳两声,终于得到霍惊堂锋利得想杀人的眼刀。

元狩帝讪讪地问:还没醒?

霍惊堂:没什么事就别来惹人烦。

元狩帝那口刚下去的气又提起来,可是看着面容狼狈疲乏的霍惊堂,心酸占据那股气,他这时就像天底下所有父亲那样劝他:休息一会儿吧,就在旁边搬张睡榻,好好睡一会儿。朕叫人时刻盯着,但凡赵卿有一点动静,哪怕是眼皮翕动一下也立刻叫醒你。

霍惊堂:陛下来便是说这些?

元狩帝皱眉:赵宰执与其妻谢氏每日到紫宸殿外头等着,谢氏病得高热不止,还是坚持每天过来等几个时辰,赵宰执一边处理两江大案,一边抽出时间过来。宫宴那日回去,第二天再上朝,赵宰执头发白了一大半,显然悔恨交加

您要是再说这些,今后也别来了。

你!元狩帝恼怒,还是压低声音:你就这么油盐不进?

霍惊堂塌着肩膀,神色木然:爹,求您了,能不能过后再问我不敬之罪?

元狩帝语噎,心酸得不行,霍惊堂小的时候不记事,喊过他爹爹,被他打了、呵斥了,自此泾渭分明,再是送他回靖王府以及他身中蛊毒,他送老六去冀州军,霍惊堂便彻底与他生分起来。

彼此相处始终没越过线,连气他时的桀骜不逊也死死把握在君臣本分里,再不像从前那样付出百分百的信赖和敬重,更别提喊他爹。

现在再喊他爹,是求他晚些时候再问罪。

可他没想问罪。

他就是希望霍惊堂能像以前那样忤逆他、气他,希望他能有些生气,别像现在这样整日死气沉沉的,仿佛人也随着昏迷的赵白鱼死去了一般。

爹,爹不说了。但是你听爹的话,别人没醒,你先倒下去了。

霍惊堂没回应,固执的脾性不知道究竟像谁,可是元狩帝没辙了。

他自知亏欠,眼前的两个人他都亏欠。

***

出了紫宸殿,元狩帝问身边的大太监:听闻太后在洪福寺点灯为赵白鱼祈福?

大太监:是。点了盏祈福供灯。

元狩帝:很灵验?

大太监:据说十分灵验。府内是洪福寺,府外是宝华寺,香客如织,车水马龙的,不灵验也不可能有人去。

元狩帝:你去帮朕也点一盏。

大太监赶紧回:是。

***

谢氏进不去暖阁,见不到赵白鱼,只能从旁人嘴里打听情况,得知赵白鱼求生意志薄弱不禁潸然泪下,自知是他们的罪过,奈何无能为力,帮不上什么忙。

回府途中突然拐道去了洪福寺,因她是最虔诚的香客,所以一到庙里便能直接去见方丈,开口便是砸了从前为赵钰铮祈福的供灯。

方丈定定地看她,脸上并无异色:夫人想好了?

砸了。谢氏又说道:劳烦方丈再替我点一盏消灾祈福的供灯,便是要我从此以后吃斋念佛、或日日抄写佛经也没问题,但求,但求小鳞奴从此以后无惊无险、无灾无难。

方丈:请随我来。

明灯在万佛殿供着,到了地方,谢氏发现万佛殿门口、栏杆之上、下方的大广场都摆满明灯,眼下是落日时分,明灯灯火朦胧,若是天色完全暗下来便是明灯万盏,尤其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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