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途小说(44)(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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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辞不满他的用词,却又觉得他形容得没错,自己在他面前好像确实稍显强势,便又伶牙俐齿地问道:你怎么对我的事那么感兴趣?

因为喜欢你啊,盛席扉忽然感到些心酸地想。他不许自己说那些话,却又老这样围堵自己。

因为好奇啊,没见过你这种拧巴性格。他只能这样开玩笑地说。

秋辞又笑了,想了想,说:我觉得我可能本来就不适合干这行,我看别的同事都那么有干劲儿,既觉得不理解,又非常羡慕。完成一个项目,我也有成就感;看着银行余额变多,我也能多一点安全感;出门在外总被人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我也有虚荣心得到满足的快感;但是都不够,远远不够。我没有我同事们那么强大的动力,所以就算没有那件事,我可能也干不长吧。

那你一开始为什么选这行呢?还坚持这么多年?

秋辞耸了下肩,没有开口,不知是不想回答还是一时想不好要怎么回答。这时他贴近窗户看向外面:这是我们初中吗?

盛席扉喜欢他用我们这词,说是,扭头却看见秋辞扒着窗户,背影像是被定在那窗框里了。

他下意识多说话,想把秋辞从那框里拉出来,你是不是好长时间没走这条路都不认识了?咱们平时从北京回来,下高速以后都是从另一个方向进城,不走这边这些年发展得真快,全都变样了,街道变宽了,楼变高了,就咱们学校的大门还保持原样,我每次看见都还挺怀念的他说着说着停了口,因为觉得秋辞没有在听。

秋辞?盛席扉的右手离开方向盘,在秋辞背上抚了一下。秋辞被吓到似的从窗框里剥落下来,一脸惊诧地扭过头来。

盛席扉心里亦感到惊诧,不由放轻了声音,一会儿我把车停路边,你在车里等我一会儿,我拿上篮球就下来,好吗?

秋辞眨眨眼,像是从什么思绪里醒过来,点了点头。

盛席扉回家拿上自己高中时用过的篮球,跟徐东霞说是要和同学们打篮球。徐东霞对他的话毫不怀疑,只围着他给他倒水,怕他在外面热着。

盛席扉刚在秋辞那里喝了一大杯水,这会儿又灌进去一杯,肚里都发涨了。徐东霞就在旁边张着手等着,他刚一喝完,就把杯子抢了过去。盛席扉右手夹着篮球,左手空在半空中,忽然觉得尴尬,对徐东霞说:妈,我不是小孩儿了,你别老这么伺候我。

徐东霞笑着,又灌了一大瓶水让他带着,你长多大都是妈的好儿子,妈伺候你心里高兴她边说边推着他往门口走,打篮球比喝酒好,跟同学好好玩儿啊!别忘喝水,晚上也热,千万别中暑!

盛席扉在他妈的叮嘱声中走进电梯,忽然想起酒店里那两个服务员。他不知这两样事物有何关联,只觉得它们像结到一起的网,把他从头顶罩了进去。

他回到车旁,发现秋辞不见了。

秋辞从小区里溜达出来,看见盛席扉抱着一只篮球和一只又大又老气的塑料水瓶大步跑着,脸色焦急地左顾右盼。他立刻就能想象到,如果不是在这个小区门口,盛席扉一定会喊出自己的名字。

盛席扉也看见他了,脸色舒缓下来,但并没有放慢脚步,眨眼就跑到他跟前,说:我以为

秋辞的视线在那只老气的水瓶上流连了一瞬,问:以为什么?

盛席扉却不说了,和他一起往车那边走,同时替他找好没有遵守约定的理由:车里热是不是?还是外面凉快。

秋辞说:我刚刚在想,我们还没有打过野炮呢。你说那小区里树那么密,别人从楼上能看到吗?

盛席扉猛地刹住脚,见鬼似的看着他。

秋辞咧嘴一笑,露出给盛席扉肩膀硌出血的那颗小虎牙,逗你玩儿的,你真不识逗。

盛席扉僵硬地笑了一下,下意识往后抬头看眼自家窗户的方向,找到那栋楼,再数对楼层,那个阳台就是自己家的厨房。

秋辞也向后看去,指着另一个方向:那是我妈妈和继父家的窗户,看来他们都已经睡了徐老师睡挺晚啊?

是,快期末了,我妈得给学生们准备复习材料。

徐老师真辛苦。

那语气也许是正常的,但盛席扉竟不知要怎么接话。

他们坐进车里,秋辞问:去哪儿打篮球?

哦盛席扉有些心不在焉,去技校的篮球场,那里是开放的,灯光也好。

你以前经常去那里打球吗?

是初高中那会儿经常晚上过去打会儿球。说起打篮球,盛席扉精神了些,那会儿估计是因为青春期,精力过剩,晚上老觉得劲儿还没使完呢,睡不着,就骑自行车过去打会儿篮球。现在太晚了,可能碰不到人了。之前九点、十点的时候,经常能碰上别的打球的,就一起凑着打比赛,痛痛快快地玩儿上几场,出一身汗,再骑自行车回家,冲个澡,就能睡个好觉。

我以前见过你。秋辞忽然说。

嗯?盛席扉扭过脸看向他。

有一次你去找徐老师,我在教室里看见你了。

盛席扉相当意外,你那会儿认识我?

别的同学认识你,说你是徐老师的儿子。秋辞笑起来,盯着他的眼睛,你在我们班可有名了,好多同学都特别崇拜你。

盛席扉跟着他笑了一下,心里却说不上缘由地发紧。他应该顺着秋辞的话开玩笑,问他:你那会儿是不是也崇拜我?但是嘴巴和舌头都僵了,说不出来。

徐老师经常在班里夸你,所以我从小就知道你学习好、性格也好,又会打球又能替班里参加运动会,一个人参加好几个项目,别人不敢选的长跑你都包了,选班长都是满票,各科老师抢着让你当课代表,哦对,你还参加机器人大赛我那会儿都不知道什么是机器人大赛,以为是电影里演的那种人形的,会走路、会说话,就特别想知道你做的机器人长的是什么样的,是男的还是女的,是大人还是小孩儿

我们那会儿做的机器人其实不是电影里那种

我知道,我现在知道机器人大赛是什么意思了。秋辞堵住他的话。

盛席扉心里突突的,像是隐约觉得自己丢了一样重要的东西,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什么。他勉强笑了一下,我妈在班里说这些啊?

秋辞也笑回来,是啊,经常说,用你激励我们吧。

盛席扉看着他的笑脸,那种丢了东西的感觉更强烈了,那有用吗?还是让你们特烦我?

秋辞收起笑脸,露出几分不耐烦的表情,我不是说了嘛,我同学们都可崇拜你了。

那你呢?你那会儿是讨厌我还是跟别人一样崇拜我?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对我有点儿反感,是因为那个吗?盛席扉顶了回去。

秋辞被他抵住了。盛席扉想起他刚说自己在工作中练出敢和人起纷争的本事,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又想起有一回自己冲秋辞大嗓门,秋辞立刻就闭紧了嘴,不肯再说话。

他故作轻松地笑起来,那看来你以前真讨厌过我,谁让我以前是别人家的孩子呢。不过你现在不烦我就行。

我以前很羡慕你,现在也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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