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途小说(51)(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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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秋辞扭头看了他一眼。席扉确实被酒精影响了一些智力,没看出他这一瞬脸色的复杂,继续高兴地说:明年你过生日的时候我们再来这儿,那会儿时间正好。

秋辞有些难堪地独自笑了笑。

两人站在一棵树下听了会儿树叶声,秋辞忽然问盛席扉:你今天给徐老师打电话了吗?

这下盛席扉也有些难堪了,打了。需要备注,白天的时候打的。

这样就合理了,秋辞心想,生日是母难日,盛席扉肯定会给自己母亲打电话的。刚认识那会儿都能赶上好几次他和徐东霞通话,住一起后反而几乎碰不上了。他竟然也知道要避着自己。

我再问你一件事,席扉,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想知道我之前去你办公室的时候,有时候你会出去一两个小时,也不跟别人打招呼是去相亲吗?因为我看你要是出去见谁,峰峰他们一般都认识

盛席扉的脸色已经大为窘迫。

秋辞几乎和他一样尴尬,匆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说,如果实在推不掉,还是利用下班时间吧,毕竟白天的时间更宝贵,对方也是要请假出来的,双方都麻烦。反正晚上怎么都是要吃饭的,一起吃顿饭,也不算浪费时间,何况请吃一顿正餐,比请一杯咖啡奶茶更能表示歉意。

他想得太周到了,盛席扉有点生气了,是生自己的气,也开始生自己母亲的气,用力抱住秋辞,一大团字句堆在胸口,吐不出来,只趁着酒劲儿赌气似的说:我就想跟你吃饭。我不想跟别人吃饭。

秋辞被他抱得那么紧,浑身都没有力气了。他伏在盛席扉胸口,也有点烦自己非得在席扉生日的时候提这个。可马上就十一了,放长假的时候席扉一定是要回家的,到时候肯定又要被催婚。他不想让席扉被夹在中间。

盛席扉低头亲他,喝了酒后的吻更粗暴,秋辞头脑和心里的那些纷杂思绪渐渐都融化到两人的亲吻里。

第91章 眼睛看不见鼻子

秋辞从席扉嘴里尝到的令他迷恋的味道。两人都亲到醉了,一起踉踉跄跄地倒在草地上,互相哺喂似的接吻,不知今夕何夕。秋辞忽然意识到自己正抬着一条腿,和席扉相互摩擦着。

平铺的野林霎时分了主次,浮出一个显眼的舞台,其他都成了背景。秋辞就躺在舞台上,他虽然穿着衣服,却感觉自己像野生动物一样赤裸,未满的凸月探照灯似的照着他,让他羞耻地席扉身下钻。

席扉不由笑了,看见他羞得把脖子都缩没了的样子,在他耳边小声说:我给你用嘴。

秋辞犹豫起来,席扉便准备往下面去了,却被他手脚并用地搂住。他把席扉当成唯一的衣服,必须得严实地盖着他。

那要不用手?席扉不确定地询问。

秋辞在他下面动了动屁股,实在顾不得了,点点头。那么多忌讳,就这么一点一点的,不知不觉被席扉打破了。

等俩人都消停了,终于不用是叠置的状态,而是并排着躺下来。他们共同反思并回味刚才那火烧火燎不管不顾的劲儿,然后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你感觉自己三十岁和二十岁的时候有区别吗?生理方面的。秋辞问。

席扉不太好意思回答这问题。

秋辞感兴趣地翻了个身,趴在草地上,这样能更好地看到席扉的表情,差别很大吗?

席扉见他这么想知道,只好认真回答:是很大。不说二十岁,应该说十六七八九岁,那几年都一样,特别容易被性冲动干扰,脑子里老想那种事,人也浮躁得很,好像身体和精神一直处于一种躁动又不满的状态,想东西也很难想深刻。

秋辞显出赞叹的表情,像是在说:原来你也这么想!

可是跟同龄人比,你那会儿已经是最踏实、最能沉下心的一类人了。

席扉笑了,眉毛也轻巧地跳了一下,露出一两分他早就该显出的高傲,纵向比较。说实话,我更喜欢现在的状态,更可控或者叫自控。

秋辞笑了,我也是。而且我还在盼着自己变老,想赶紧再长几岁,不要总受荷尔蒙影响了。我一直都很惊讶多数男人都担心年龄影响性能力,他们竟然还没受够性冲动的苦!可见原欲的威力有多大,能完全蒙蔽意识!原欲那么大一块,意识竟然能忽略它,心甘情愿为它所奴役!

这听起来挺弗洛伊德啊,人的一切行为都源于性冲动。

秋辞感兴趣地往他那边挤了挤,几乎是趴在他胸膛上,你也知道弗洛伊德?看来还是他最有名。但是我觉得弗洛伊德的理论之所以没法彻底成功,就是因为他自己也是荷尔蒙的奴隶。他太把性冲动当回事了。我一直觉得人终究是有动物的基础,你管它叫本我也好,叫主体也好,这是一个不能否认的存在。谁否认这一点,谁在我这里就变得像弗洛伊德的早期理论一样不可信而人作为动物,就必须要先有广义的生存欲,然后才有广义的繁殖欲,不可能抛去前者只谈后者,那就真把人当成蚂蚁了。事实上弗洛伊德到了晚年,也修正补充过自己早期的理论,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他岁数大了以后荷尔蒙水平渐渐降下去了。如果弗洛伊德是女人,他肯定不会把性冲动放到那么重要的位置了,他很有可能会说人的一切行为都源于广义的母性。

席扉头枕在手上,在两个树冠之间找到月亮,想了一会儿,说:秋辞,我其实有个槛过不去。

什么槛?

我嘴上说自己没有年龄焦虑,但最近两年偶尔会想,像乔布斯、比尔.盖茨这些人都是二十出头就已经做出很了不起的东西了,而我已经三十岁了,我是不是已经错过人最有创造力的阶段了,我是不是永远都没法做出那么闪光的东西了。多数时候我能安慰自己,过往的一切,包括失败,都是经历;我当然也知道伟大的天才都是极少数的,更别说还有其他客观因素的影响,那不是我能左右得了的。但偶尔还是会想不通,想一下就难受。

秋辞问:和多数人比的时候,有满足感;和个别人比的时候,有挫败感,是吗?

对。席扉有些惭愧,是不是有点儿不知足?和绝大多数人比,我已经够幸运、过得够好的了。或者,就不该跟别人比,做好自己是最重要的。

秋辞笑着摸摸他的脸,道理都懂,但是得不停不停地说服自己,是吗?

席扉也笑了,是。

这就是人很难改变的刻进灵魂深处的东西,就像身体里的荷尔蒙一样很难用理性的意识去控制。你知道拉康吗?自称是弗洛伊德的继承者,实际是弗洛伊德的头号反叛者。现在网上流行的一个词,凝视,最初就是他提出来。

凝视,我们从小就接受父母的目光、老师的目光,小时候的我们空空的,对一切化身为凝视的规则来者不拒,并自动把这些凝视映射成自己。于是我们成为师长期待的一部分,长大后继续接受他人的目光,又成为社会框架中的一部分。拉康否认有我,但是我喜欢把有意识的部分当做自我,而凝视塑造的是我的无意识这里我也只承认是一部分无意识。拉康把凝视的主语命名为大他者,说我们以为自己喜欢的,以为是好的、值得追求的,都是大他者趁我们不注意塞给我们的罢了。他说我们根本没有想自己所想、做自己所做,我们只是依照大他者的喜好来塑造自己的一生罢了。

虽然我不相信拉康,但是我同意他说的这部分。我们总是不由自主地和别人做比较、用一套不知道是谁塞给我们的价值观去感受自己的生活,这就是被大他者训练出的习惯。当生活好不容易让我们感受到一些自我和本我,我们竟然又主动去找新的他者来凝视自己,简直是被驯化出了奴性。所以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人其实根本不是天生追求自由和个性,而只是追求一种合群的安全感罢了这也能用人的动物基础来解释,合群的安全感,不就是群居动物的天性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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