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途小说(56)(1 / 2)
不是因为更年期性格骤变,也不是年纪大了才固执,而是本来就有邪恶可怕的一面。徐东霞的这一面第一次真正出现在席扉面前。
晚上席扉躲被子里给秋辞打电话,秋辞替他着急,问:还能修吗?彻底坏了吗?里面有重要东西没保存吗?
席扉一一回答:估计是没法修了,太恶心了那个血不过没什么重要东西,都传到云端了说完,他静了静,秋辞就听到手机里传来的压抑的啜泣声。下一秒电话就挂断了。
秋辞打回去,席扉马上就接了,声音已经恢复正常,还主动解释:刚才没忍住,又在你面前丢人了。
有一点点后悔了吗?
没有。席扉回答得毫不犹豫。
第100章 番外去看月亮那晚
他们说到有用和无用的哲学,秋辞笑了,我以为你讨厌哲学。
盛席扉的回答十分讨巧:以前确实不喜欢。
以前是认识秋辞之前的那个以前。
秋辞不知道他是故意嘴甜还是天然就如此。他看着那副能让人联想到性感的薄嘴唇,心想,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讨人喜欢吗?
盛席扉继续讨他喜欢,我觉得你懂特别多,你怎么有时间看那么多东西呢?
秋辞笑着说:我只不过是把别人用来聚餐和打篮球的时间用作看书罢了。
盛席扉哈哈大笑,可笑完了依旧不饶地看着他,一定要他给出一个真心的答案。
秋辞用微笑挡在嘴前,闭口不言。可盛席扉孜孜不倦地看着他,让秋辞最终还是败在他的眼神里,一个人自己待着的时间比较多,又有很多事想不明白,自然就会自己去找答案了。
盛席扉一针见血地问:找答案?什么问题的答案?宇宙的起源?人生的意义?是这类哲学、科学问题的答案吗?
秋辞忽然有些害怕了,怕他对自己的好奇心是源源不断的,赶紧生硬地转换话题:你现在怎么老提哲学?我记得上次一说philosophy你还显得挺抗拒的,表情一下子特别夸张。
盛席扉显得很高兴:你还记得我当时的表情?
秋辞没想到问题又回到自己身上。他不由又局促了,点点头算是承认,但最好还是解释一句,以防被他猜到自己总在过后回味和他聊天的那些瞬间:因为你当时的表情看起来太好玩儿了。
盛席扉也不好意思了,我是从小被思想政治课给弄怕了,以为哲学就是那些枯燥的东西。
那是两码事。
盛席扉谦逊地表示赞同:是是是。说起来,其实我也看过一点儿哲学,笛卡尔,海德格尔,这些人。机器学习最初也是有哲学基础的,我也去了解过一些,但是要让我系统地去看那些大部头我就不行了。
秋辞笑了,对他提到笛卡尔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因为你首先知道笛卡尔是数学家,然后你才信任他。
盛席扉也笑了,是。
但是你知道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是属于唯心主义的。我猜你是瞧不起唯心主义的,我猜你还认为自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盛席扉扬了下眉,像是心里一根弦被他拨动了,那振动一直传递到眉毛。
你的思想政治课是怎么区分唯物和唯心?
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就是唯物,个人意志属于唯心?
秋辞有些坏地笑了,可是很多时候人都没法凭自己的意志去改变自己心里的念头。比如我现在有一部分意志告诉我,最好不要这样反问你,不然显得是在卖弄,不礼貌。可是我又实在忍不住想逗一逗你,那你说我的念头是唯物的还是唯心的?
盛席扉又扬了下眉,也笑了。他有时候会想秋辞,即使觉出那种想不合理,也停不下来。那这想是唯物还是唯心?
看,很多东西都不是不假思索的理所当然。哲学就是把那未加思索的东西摊开了、扒开了来看,让人看到更多的世界。秋辞冲他摊了下手,像是给他展示一个新的世界。盛席扉看到他手心里细密的掌纹。
秋辞看眼天空,月亮周围仍有淡淡的云彩,天空有些地方露出极为浓郁的深蓝色,有些则仍被云覆盖住。
你知道庄子的《逍遥游》吗?里面有一段,天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庄子在两千多年前发问,我们看到的天空的颜色,是它真正的颜色吗?还是因为它的高远,让我们看到蓝色,但实际上不是。
你读这些句子的时候会感到惊奇吗?庄子不知道光的散射也不知道地球和宇宙的关系,他只是凭着他人类的角度,从自己的生活中思考出这种真理。这就是一个非常激励人的例子,让人觉得,即使我们的视角有限,即使我们真的是在玻璃缸里,即使彼岸完全未知,只要我们动用智慧,肯探索,就能窥到无所至极处的一点颜色。
我觉得,我们看书也好、向人发问也好,哲学也好、科学也好、甚至禅宗修行也好,其实都是在以有限的视角去探索更高远的道理。我们人类始终热衷于探索宇宙、探索海洋,从星系到电子云,从神灵到万物,也不过是想知道我们究竟处于一个怎样的世界,是想知道我们究竟站在什么样的位置。可能这些问题归根到底仍是一个问题,就是我的问题。
虽然我们说人可能是没有自由意志的,说人也不过是分子组成的,我所见不过是光学的作用,我所思也不过是电流的作用,可还是觉得欠缺了点儿什么。可能是不甘心,觉得总不会这么无聊吧,也可能是其正色邪的直觉也许直觉才是对的,谁说得准,谁能知道你说呢?
盛席扉知道自己不需要回答,他只要安静地听着就好了。秋辞那么羞涩地把自己藏在各种人名的后面,可最终也被他抓到一缕真实的形象。
你爱看书,还爱看电影,是吗?他发问。
秋辞递来疑问的眼神,像是问他:你怎么知道?
那天你跟我的相亲对象聊电影聊得可真高兴。
他一说完,两人都为他语气里的醋劲儿屏了口气。他是吃谁的醋?又不敢多想了。
盛席扉忙说:我是想说,我也爱看电影。我不懂你们说的那些电影,但是我喜欢科幻电影。重点在后面这句,我猜你也喜欢。
秋辞又笑了,默认。
你还记得《黑客帝国》吗?
不是问看没看过,而是记不记得。
记得。
那你还记得红色药丸和蓝色药丸吗?
缸中脑的两个选择,红色药丸代表从完美的虚拟世界中醒来,面对完全的未知;蓝色药丸代表继续无知地过安逸的虚拟生活。
对,如果是你,你选哪个?
我不知道。
盛席扉又挑眉,你都不想一想就回答?
秋辞嘴角噙着笑,仰头看着天,像是在说,他早就想过了。
那你就是还在找你说的那个问题的答案,你还没找到。
秋辞有些惊讶地转头看见,看到他狡黠的笑容。这种笑容出现在他那坏男人似的脸上本该显得虚伪的,可秋辞竟然看不到虚伪,还觉得心脏砰砰乱跳。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