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口(26)(2 / 2)
祁聿的棉签恰好擦拭在他有擦伤的胳膊肘上,冰凉湿润的棉花头在郑海川手臂上划过,清冷的声音紧随其后:打开包裹的塑料袋,里面还能看见尸块上的一截手指。
??!
郑海川这下终于听清了,头皮发麻。
律医生,你、你别吓唬我。
他肩后束的两块肌肉都绷了起来,抵在祁聿的手指上。
没吓你。
祁聿一脸平静,十分淡定地对上郑海川侧头看他的惊恐双眼:就楼上那个做环卫的张大姐发现的。
你不信可以去问问。
咕咚。
郑海川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天老爷,原来,原来现实中也能离电视剧里那些杀人凶手那么近?
祁聿垂下眼,可以清晰地看见近在咫尺的蜜色皮肤上竖起的根根汗毛。
他眼中愠怒渐消,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活该。
该让这个憨子知道,后怕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第52章 关心他
郑海川的伤主要集中在四肢和背部,哦,脸也被人揍了一拳。
祁聿简单的查验了一番,憋闷愤怒之余,也有些庆幸好在这人受的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及组织和骨头。
一会儿跟我去医院,明早去派出所。他发话道。
当下祁聿只是简单做了清创和包扎止血,但郑海川胳膊上有个被划上的口子很长,他判断最好做缝合处理,还得打破伤风针。
啊,还去医院?不碍事的吧?
郑海川平时搬钢筋扛砖时身上也时不时有青紫见血的。今天虽然被人揍得狠了点,但他心里也没当回事,只觉得去医院又要花上一笔钱,还不如擦擦药休养几天就好。
但这话郑海川还没说出口,就在面前男人冷冽的瞪视中给默默咽回去了。
今天的律医生好像有点不一样?
郑海川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他以前会悚冷下脸来的律医生,但今天律医生对着他的脸色虽然也不好看,可可他好像没那么怕了?反而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让律医生高兴起来。
去、去就去。
郑海川坐起身,抬起眼皮去瞧祁聿,语气有些小心翼翼,律医生你要带我去?
不然呢?祁聿没好气地冷笑,不盯着你,鬼知道你又要跑去哪蹦跶。我可不想帮你带孩子,也不打算明天接诊什么断胳膊断腿的急诊!
餐桌上闷头吃饭的郑嘉禾茫然地抬头眨眨眼,又在祁聿移过来的目光注视下重新埋头。
唔,这个菜,没有幺爸做的好吃!
哎,我现在都这样了,哪敢再去蹦跶嘛!郑海川连忙指天发誓,不过,还要去派出所吗?这点小伤就不用麻烦人民警察了吧?
作为小老百姓,郑海川天然对医生、警察这类职业人群有一种由衷的敬畏。
小伤?祁聿恨不得揪着郑海川的耳朵让他去看看他那工友的惨状,再晚点送过来说不定都要截肢了!对比起骨折打钢钉的人,郑海川身上情况的确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去
红的,青的,紫的,在小麦色的皮肤上遍地开花。
你是觉得,要等自己也在垃圾桶里被发现,才算重伤是吗?
呵呵,那时候你也不用去挣钱讨钱了。祁聿语气凉凉,磨着后槽牙说:直接棺材板一躺,让你家侄儿给你披麻戴孝不更轻松?
祁聿的毒舌,听过的人都知道它的威力。
可对于郑海川而言,他却好像天生就能从祁聿如针尖般锋锐的话里,听出锐利背后的劲与柔。
那是只有对在意的人,才会无意识涌现出的凛冽罡风。
可以锯断钢铁树木,也可以抵挡纷扰的风雷雨雪。
只不过郑海川此时脑子里想不出这么有文化的比喻,他只觉得律医生是在切切实实地关心他,怕他再出什么事。
我错了我错了,去,去派出所,去去去!
郑海川连忙捂住祁聿的嘴,求饶道,律医生,您可别说了,再说我都要愧疚得找块地挖了土把自己埋起来了!
客厅的电视里,还播放着色彩鲜艳的动画片,音乐叮叮咚咚的,吸引着餐桌边吃饭的小朋友的视线。郑海川侧头望向认真吃饭的小侄儿,心里无比认同祁聿的话。
今天是他太莽撞了。
他想得太过简单,以为找人说理就能拿到钱。
但事实上还有一种可能,是他不仅钱拿不到,自己人还投进去了。如果今天不是他力气大,跑得快,说不定真的会那样。
到时候,他家小禾苗儿该怎么办?
爸爸和叔叔都不在身边,一个四岁的小孩子,在这个混乱的城中村里,会发生什么事?!
郑海川想想都感到恐惧。
所以他不敢再让祁聿说下去了。
光描述那个假想,都让他不敢听。
唇上的手掌和主人一样粗糙而灼热。
祁聿垂下眼,能清晰地看见甲缘边翘起的毛刺。
呼吸里除了药水挥发的气味,还有青年在外奔波一天所沾染的尘土与汗水味。
是祁聿以前很讨厌的味道。
医生的职业习惯使然,他一向很爱干净。同时因为年少的经历,他对于底层人身上的那些复杂气息有一种天然的反感。
腐烂的菜叶,发臭的沟渠,箱底的樟脑丸,晾不干的霉潮,长久不洗的衣物,附着在发梢的油烟这些钻进他的鼻腔,总会让他下意识地皱起眉。
现在,鼻尖嗅到的气味不比那些好上多少。
但祁聿却没有躲开,甚至没有打掉郑海川的手。
他就这么沉沉地盯着面前的人。
盯着那双老实的浓眉大眼,盯着那张因为忍疼而泛红的黝黑脸颊,盯着两片干燥起皮的厚实嘴唇,和唇角边被人打伤的裂口血痂。
祁聿感受到自己的血液中有什么躁动的东西在翻涌。
郑海川冷不丁被祁聿的目光给烫到了。
他缩回手,感觉自己浑身被律医生看得有些不自在。
夏日的夜晚很热,但祁聿家里早就打开了空调,温度适宜。郑海川后知后觉去捞自己刚脱下上药的衣服穿,同时憨憨地露出一口白牙冲祁聿征求意见。
那那一会儿等小禾苗睡着了,咱们再去?
仿佛是在过日子的夫妻,在商量着孩子睡去后的夜生活。
祁聿被自己延展地臆想给惊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从阳台的衣架上扯下一件刚晾干的短袖衬衣,一把扔在郑海川脸上,盖住了他赤裸的上身。
眼不见心不烦。
随便你!
到现在这种时候了,还把小孩放在自己前面!
祁聿气自己怎么会看上这种榆木脑袋,但同时的,也因为他的话再一次底线全无。
把衣服穿上,先过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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