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便是渡海小说(6)(1 / 2)
林净宁笑哼:你以为真那么简单?
江桥车速放缓,看了一眼后视镜。
深宅大院的事儿,没有表面那样风平浪静。老爷子如今身体每况愈下,林家每一双眼睛都盯着,看似温和平静,暗地里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更何况周樱这个人,对他存有戒心。
林净宁话音一转,道:春林那边的事你别跟了,有什么问题让他直接找我,最近有的热闹看了。
深夜的宜城风光流转,也是极为热闹。
到杨慎的场子那时,里面似乎还有些吵嚷。林净宁是从偏门进去的,那儿僻静人少,通常不对外人开放。晚上宜城大学那场饭局,林净宁很少动筷子,喝了点酒,这会儿倒是有些饿了。他一个人待在包厢,吃了点小菜。
杨慎是过了半个小时才进来的。
那是一脸的晦气,闷声喝了几大杯酒,往沙发上一靠,像瘫软了似的,看着林净宁,有气无力道:可累死我了。
林净宁此刻抽着烟,烟雾里眯起眼。
我说少爷,给一根呗。
林净宁扔过去一支烟,问:那事儿还没处理好?
前段时间杨慎这招了一个女侍者,说好的可以坐台,结果后来反悔了,让杨慎丢了一大面子,本来以为这事就过去了,结果那女的一亲哥在警察局,现在动不动就过来这检查,整个成了一清吧,失了不少生意。
林净宁:怎么说你也是宜城一大地主,怕成这样?
杨慎苦笑: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惹什么不好,别惹警察叔叔。兄弟我这回算是趟了浑水,要天高海阔不倒腾一阵子,也得换条河。
有这么严重?
杨慎叹了口气。
林净宁沉默了片刻,问:什么来头?
就宜城大学一学生。
林净宁不是什么会怜香惜玉的人,他风轻云淡的抽了一口烟,给了杨慎一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
杨慎忽而一恍然:少爷就是少爷。
林净宁慵懒一笑。
杨慎把烟点燃,才缓缓开口:听江桥说你今天去了趟宜城大学?顾世真可不是个省事的,没少让你破费吧。
林净宁轻笑一声,有意无意道:严叔回来了。
杨慎惊讶的啊,不是吧了一声,谨慎的开口:他不是一直在国外生活吗,怎么会突然回来,别是因为骆佳薇吧?
林净宁没吭声。
在杨慎的认知里,骆佳薇不算是个多善良的女人,应该说很有野心,那时候眼里也只有前途。通过林净宁认识李恪严这一招,也只有她做得出来。曾经有一段时间,骆佳薇算是林净宁心里的一根刺,没人敢提。
杨慎还记得十六岁的林净宁。
那时候他给人的感觉是清爽少年,但眼底总有那么一点忧郁。早些年林之和结婚,杨慎和一帮狐朋狗友大闹洞房,林家长辈坐在上堂,一铁哥们看着林太太对杨慎悄声道:你还别说,儿子随母,这二少爷和林太太看着不怎么像啊。
杨慎苦笑,可不是吗,又不是亲的。
这事知道的人很少,林家藏得也深。
倒是林母,知书达理的大家族出来的,没什么坏心思,对林净宁很好,只是不知道心底是否会介意这是林淮和别人生的儿子。但老爷子很疼他,到底打小就带在身边。
杨慎曾经见过林净宁的亲生母亲。
那是一个特别温柔的女人,杨慎在宜城大学的教授公告栏上见过那个名字,许诗雅。十六年前在宜城大学教文学史,当时最得意的学生就是骆佳薇,有小诗雅之称。林净宁后来知道身世从嘉兴跑过去,听过几堂课,没人知道他是林家二少爷。或许是母子连心,这个年轻教授对他总是格外关照。
年少轻狂的时候,做事总是不计后果的。
如果说林净宁对骆佳薇什么感情,大概最初的接近也不是那么真情实意,又或许骆佳薇早看清了这一点,更何况那时林净宁的身份不过是个没什么背景的普通学生。
那一年还是千禧年,是中国展望与转变的一年。
林淮的老朋友李恪严来宜城大学做演讲,林净宁带骆佳薇去听,借此而识,骆佳薇第二年便远走他乡出了国,这个女人知道自己最想要什么。
很多年后的一次展会上,杨慎看到骆佳薇挽着李恪严的胳膊从后场出来,很是惊讶,对哥们说了一句:这女的挺牛逼。
林净宁当时什么样子?
好像只是淡淡笑了一声,转过身就走了。倒是骆佳薇,目光停在他的背影上,很久很久都没有离开。杨慎说:是个女的都会后悔。
事实上杨慎只说对了一半,当年骆佳薇出国是跟着许诗雅一起走的,而千禧年的后来,林净宁再也没有见过这个所谓的亲生母亲。骆佳薇对此事,不置一词。
包厢里杨慎吞云吐雾,好似想了很久回过神。
林净宁一支烟抽完,看向杨慎:想什么这么久?
杨慎嘴皮子一抽,掩饰好不太自然的表情,才道:就是琢磨着严叔这一回来,又落脚在这,免不了我也得去上门拜访。
林净宁:别又存什么心思。
杨慎大方一笑:我这多好一人啊,怎么会呢,想当年大院里就咱俩最调皮,严叔教导的时候也没见多凶过,师恩大于天我知道。
调皮这个词拿出来用,林净宁笑了一下。
杨慎:你这么笑,我瘆得慌。
林净宁往身后一靠,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还挂着轻轻的笑,目光渐渐的有些放空,酒意慢慢上了头,他想起了温渝。
那时候温渝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只是回到公寓之后,发了很久的呆,脑子里还是林净宁将车停在她面前,像是认识很久似的说:是你啊。那个画面。直到李湘过来敲门。
温渝穿着浴衣,一边擦头发,一边听李湘问她:这么黑的夜去给她跑腿你可真行,资料给了吗?
她摇了摇头。
李湘长长的嘘了一口气,已经被迫性习惯道:她今天可真是出尽了风头,都已经成了宜城大学的著名招牌,我看过不了多久该是教授了。听说院里年底有名额,我看非她莫属。
温渝动作一停:现在也没什么区别。
你傻啊,那时候你更惨了。
温渝继续擦起头发:还好。
你怎么这么佛系?
温渝认真的想了想,说:计较太多的人都不会太开心的,那为什么还要计较?我得承认她比我优秀也很有能力,但这些和我没关系,我关心的是自己喜不喜欢,快不快乐,现在我挺满足的。
李湘扑哧一笑:你还真是。
那个夜晚是漫长的,漫长到每一秒钟温渝都会想起林净宁的身影。她近乎时刻盘算着转移话题,旁敲侧击的问李湘:今天顾院长组的那个饭局上的人,你都认识吗?
李湘没什么印象:除了李恪严,还有谁啊?
温渝不知道怎么去形容林净宁。
她见李湘还想再问,便喊着头疼要睡觉将李湘推了出去,等到房间里再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脑子混沌又清醒。恰逢电脑里的音乐软件随机播放歌单,是刘若英2002年的老歌《当爱在靠近》,听的人心里发酸。
深夜寂静,一个人总是容易想太多。
她一度以为那只是擦肩而过的缘分,不会再见面,偶尔也会想起,慢慢的忙起来倒也就忘记了。直到有一天,文学院开会,谈起上次文学汇演,说林总捐了半栋楼。
温渝问同事:林总?
就是致远投资的林净宁。
一个月前那场饭局上的人,只有他叫不上名字,温渝几乎是瞬间就对应上那夜车里的男人,还有那张漫不经心的脸。
回到办公室,又是一堆事。
温渝这周值班,偶尔帮几个老师监考,除此之外忙着骆佳薇的课题,加之时而跑腿,李碧琦不时地打电话询问,时间恍恍惚惚,一转眼已经临近端午假期。她原本是想回扬州,又被学校的事绊住了脚。等到再回过神来,学校已经变得清净。
她退了机票,不打算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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