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雨季未解之谜(31)(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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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一直震动着,断了又响。

林诗兰理所当然地反驳:他有资格啊

谭尽轻笑一声。

哦,不还。

一口气哽在喉咙,林诗兰真是被他气到了。

两人谁也不说话。

黑暗,将窒息的沉默扩大。

穿过母婴区、绕过一个旧唱片的小型展示馆、直走经过卖护肤品的柜台,他们来到了服饰区。

他的脚步轻,她隔着一段距离跟着。有时会感觉,谭尽并没有回来,她是一个人在漆黑的商场里行走。这样的错觉,令她的脚步渐渐踟蹰。

猝不及防地,手臂被一股力量抓住。

她前面有一扇玻璃,谭尽没抓她的话,她已经撞上去了。

够了,别玩了。

林诗兰的情绪在崩溃的边缘,岌岌可危。

我们出去说话,行吗?

到啦。他说。

手机的亮光,照亮了他们右手边的空间。

那是一间更衣室。

谭尽带着她走过去。

更衣室的布帘后,微微透出光亮,他掀起它。

光怪陆离的异度空间在林诗兰的眼前缓缓地展开。

他们走进更衣间,布帘一落,到达全新的世界。

那是一个怪异的游乐场。

右手边,是发着五色光的下阶梯大招牌。远远地能看见,几个工人拿着电焊的工具,围在招牌旁边进行修建的作业。他们的手中泄下一道道流着光的瀑布。

火光一路落下,照耀了整块区域。

左手边,是一栋看上去颇有年代的居民楼。外墙老旧,发着青青的灰,墙面斑驳,大大的红色的字迹爬行于上。

没有人家亮灯。那大约是一栋,待拆的楼。

连通居民楼与游乐园的,是两根粗大电缆线。

他们仰头望去,电缆线上嘎吱嘎吱地行驶着绿色的游览车。车里不知有没有坐着人,游览车窗户是不透光的。

扶手梯位于他们的正前方。

它正在运行中,一路向下。

谭尽踏上扶梯,向林诗兰伸出手。

她有些犹豫,电梯不知通往哪里,从她站的位置,完全看不出底下有多深。

谭尽看着她。

他的眸中藏着一些易碎的柔光。

少年神情沮丧,仍是往日里甜美的笨笨小狗狗模样。

要是把他丢掉,他的眼睛就会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

他站在电梯,饱含期待地等待着她,像一个甜蜜的陷阱。

林诗兰也是被鬼迷了心窍。

她选择迈出一步,踏上电梯。

谭尽赢了。

他与她并肩站着,脸上挂着笑。

电梯载着他们向下,更诡异的场景引入眼帘。

扶梯的右面,空置的过山车轨道,蜿蜒盘旋,如游行的蛇。

左面,居民楼的墙上有大面积的涂鸦。那是无数个大大小小的红色的鬼魅眼睛,中间夹杂着许多警示危险的标语。

林诗兰转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他们已经下来很远了,目光所及之处,并没有上行的电梯。

这个异度乐园,是错位的空间经过无序的拼接,所造就出的畸形怪物。

电梯驶向无边无际的黑暗,怪物不紧不慢地将他们吃入腹中。

我不喜欢这里。周围的氛围令她感到毛骨悚然。

他天真地问:为什么?

林诗兰搓搓自己的手臂:这里很黑,没有人。

这里有我。谭尽故技重施,又想牵她的手。

她躲开了:我想走。

他定定地看她:和我一起待在这里不好吗?

这儿是独属于我们俩的游乐园哦。它永远不会建好了,我偶然发现它之后,一直想带你来。你怎么不喜欢呢?

不妙的感觉强烈,林诗兰逆行往上走了两级台阶,与他拉开距离:我的手机,可以还我吗?

谭尽粲然一笑。

手机留在商场里啦。

这样,就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了。

熟悉的脸庞上是她熟悉的笑脸,林诗兰望着他,在这一刻恍然大悟。

谭尽,就是那只想要吞掉她的怪物。

林诗兰,我想跟你度过一个快乐的雨季。

没有学业、没有家庭的困扰,没有别人。仅有我和你两个人的,夏天

电梯到达尽头。

谭尽消失在视野,林诗兰惊讶地张大嘴。

紧接着,双脚悬空,她的身体失去平衡,向下跌去。

她认命地闭上眼,准备迎接死前粉身碎骨的疼痛。

哗啦

耳边一声巨响。

手脚扑腾了两下,意想中疼痛并没有到来,她摸到一些圆圆的塑料球。

按之前的架势,林诗兰以为他们下阶梯会一路下到地狱里。

没想到超长电梯的尽头,居然,是儿童乐园的海洋球。

谭尽先一步爬起来,捧腹,哈哈大笑。

林诗兰躺在海洋球做成的软床里,呆滞地看着遥远处的天花板。

她一言不发,等待他笑够了停下来。

然后呢?

冷不丁地,她问。

谭尽擦着眼角笑出的泪,捉弄她的兴奋劲还没有过:什么?

你想要,没有人打扰我们,就像现在这样。然后呢,你要做什么?

原来,林诗兰在回应她掉下来前,谭尽说的话。

他一时答不上来。

胆小鬼。她轻蔑地称呼他。

撒谎骗我,十次有九次被我识破。

明明知道的事情比我更多,还被我牵着鼻子走。

察觉到我和你哥互相有好感。你无能为力,自个儿吃醋。

林诗兰满是挑衅,毫不畏惧他,一句句地激怒他。

你以为,你现在把我困在这里,是你的本事?谭尽,是我,我主动来这个有雨的城市找你,是我刚刚主动地跟你走的。

谭尽气哼哼,坐在海洋球堆里直喘气。

她伶牙俐齿,噎得他无法还口。

不给他留面子,不放过他,林诗兰还在死命揭他的短。

你看着我跟你哥又一次联系上了,你生气。然后呢,我问你,你敢做什么?是把我的未来毁掉,把我的生活毁掉,还是,把我在现实中害死

海洋球哗哗地响,他爬过来,拽住她的衣领。

微弱的光线中,林诗兰看见一双盛满怒火的眼睛。

他将她扯起来,她平静地问。

谭尽,你敢吗?

话的结尾被掐掉。

唇落下来,他莽撞地吻住她。

遮住仅有的光线,他的眼泪无声滚落。

她说得对,他不敢。

林诗兰的手举起来,谭尽以为自己要被推开了,却没有。

静静地,她的双臂环住他。

他不知道她找了他多久,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出现在这儿。正如她不知道,他等了她多少个雨季。

这是只有他们能够看见,能够进入的空间。破破烂烂的乐园正正好好能够容纳无处可去的两个人。

她将他扯进海洋球。

终于,只剩他们两个人。

他们安心呆在这个小角落,沉默地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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