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风流一笑中(13)(1 / 2)
她神窍未开,但开了阴阳二窍,足以锻体强身,仙尊应该不是个会教人的师父,因为她看到仙尊在看一本书,封面上写着《锻体一百零八法》,而他做的,就是让她跟着书练。
她常常累到崩溃,小胳膊小腿都在打颤,仙尊冷冷看着,徐徐皱起那远山云雾般细致而英气的眉。
长得有多好看,说话便有多难听。
徐慢慢自幼过得并不顺遂,难听的话也不知道听过多少,可被自己仰慕的神仙那般奚落,心里总是会难过的,可在他面前也不敢落泪,只能瞪大了眼强忍泪意,挤出微笑。
每个月月圆之夜,仙尊便会离开几日,这时候师父就偷偷熬药给她补身子,宽慰她几句。
师父说:这仙尊啊,没有心,不懂情,也不明白有的人面露微笑的时候,心里其实是难过的。你在仙尊面前,如果不高兴不要强忍着,如果累极了也不要强撑着,仙尊并不是不近人情,只是不懂人情。
没有心,也能活吗?她不明白。
我们凡人的心,生在胸腔之中,是生命之源,而草木的心,生于灵识之中,世间草木能成精者,都先有了心,才有了灵识。但仙尊不一样,他是混沌之气融合魔神之气幻化而成,似花非花,似魔非魔,似人非人,他就像混沌一般,既是万物,又非万物,他生来有灵,却不会有心。
那时徐慢慢才十四岁,对师父说的那番话也是似懂非懂,与仙尊相处久了,才渐渐明白了,何为无心。
他体会不到人世间的悲欢喜乐,这世上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这样无心的仙尊,又怎么会有心甘情愿呢?
琅音仙尊的飞舟并没有如徐慢慢预想的一般飞往徽州枢机楼方向,而是往城郊飞去。
徐慢慢迟疑片刻,伸出食指指了指西边,小心翼翼道:仙尊,那边才是徽州方向。
我知道。琅音仙尊目视前方,我要找一样东西。
徐慢慢闻言有些好奇,琅音仙尊要找的东西是什么?
飞舟破风而行,须臾间便到了目的地,那是一片荒村。
这里离徽州城数百里,三面环山,从空中飞到此处轻而易举,但要靠着一双腿,却得走上三个月。
三百年前,徐慢慢就是翻山越岭三个月,才离开了此处。
三百年,这个荒村早已破败不堪,没有人知道后来名扬天下的潋月道尊出身此处,这个只有数十户农家的徐家村。
而同样出身此处的,还有一人。
徐慢慢看着眼前熟悉的背影,脱口而出唤道:明霄法尊。
那人徐徐转过身来,儒雅俊秀的面容上掠过一丝疑惑:琅音仙尊徐滟月?
徐慢慢笑道:现在该称呼您一声明霄道尊了。
明霄法尊摇了摇头:我不过暂代部分道尊之职,无道尊之名,待铲除血宗之后再议此事。你们二位为何到此?
琅音仙尊直视明霄法尊,道:我要找一样东西,或许你知道。
明霄法尊也有些好奇:何物?
徐慢慢父母的遗骨。
徐慢慢闻言一怔,错愕地转头看向琅音仙尊的侧脸他想干什么?
明霄法尊露出同样愕然的神情,片刻才道:敢问仙尊目的
无可奉告。
琅音仙尊要人帮忙的态度也是一如往常的高冷
明霄法尊知道琅音仙尊的脾性,也不以为忤,他淡淡一笑,道:那仙尊恐怕要失望了,徐慢慢父母的遗骨不在此处。
那在哪里?琅音仙尊追问道。
明霄法尊摇了摇头:不知道,她是个孤儿,出生不久就被人遗弃在徐家村附近的稻田里。
琅音仙尊微微皱眉:就没有人找过她的父母吗?
此地崇山峻岭绵延万里,沿此溪流而下,百里一村,一村至多三四十户,征兵之后,村中留下的多是老弱妇孺,无力走远,一生都困在山崖之间。明霄法尊望着远处的青山,神情怅惘,十岁之前,我们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五十里外的集市,在那里找不到她的父母,便再也找不到了。
琅音仙尊忽然发现自己对徐慢慢的了解太少了,他只知道她自幼父母双亡,在徐家村长大,却不知道她是被父母遗弃。今日能寻到此处,还是因为感觉到了明霄法尊的气息。
他记得徐慢慢说过,她和明霄法尊幼年相识,情如姐弟。
这就是她当年的家?琅音仙尊看着明霄法尊身后的断壁颓垣问道。
是。明霄法尊转过身,上前几步,视线落在了墙角的涂鸦上。
三百年风蚀,斑驳的墙上只剩下模糊的痕迹,但在他脑海中却渐渐清晰起来,仿佛又看到了两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挨着肩蹲在此处,拿着尖锐的石子在墙上刻下心目中父亲的样子。
他未出世时,父亲便和村里其他男人一起奉召入伍,不久传来消息,说是村里的男人们都战死了,发回了些许微薄的抚恤金,也断绝了这个村子所有的希望。许是孕中多思多泪,母亲分娩时难产,他生下来便也体弱多病,在这个小山村里没有郎中,一场小病都有可能带走一条生命,祖母怕他出事,总是将他关在屋里,他童年唯一的玩伴,就是邻居家被捡来的孩子,比他稍长几个月的徐慢慢。
徐慢慢自幼被人遗弃,被徐家村的老人捡到才侥幸活下来,后来便是吃百家饭长大。她长得不算好看,但是嘴甜,再刻薄的妇人也会给她几分好脸色。她身体结实强壮,能干不少的活,每日里挨家挨户帮人干农活,村里的人渐渐地也不嫌弃她是个野孩子了。
两家隔着一堵薄薄的墙,他常常会听到隔壁老妪扯着嗓子喊慢慢,然后便是一个轻快含笑的声音回应她。
他在院子里坐着的时候,也常常看到一个风一样的身影从门前跑过,有时候又会折回来,扒在门边偷偷看他。眼睛一弯,笑眯眯的,平庸的脸上也焕发出几分光彩。
慎之,又出来晒太阳啦。
慎之,山上的果子熟了,我去给你摘一些。
他也记不清两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了,可能还未有记忆便已有了交集。她比他高一个头,又长几个月,便以姐姐自居,对他颇多关照,大人们不在的时候,她会偷偷跑来与他聊天,告诉他集市上有多热闹。那时候他最期盼的便是每个月十六,她赶集回来,总会给她带来一些有趣的故事,还有不值钱却也新奇的小玩意。
听说徽州城里还有更多新奇古怪的东西,天上还有飞来飞去的神仙。
不过也有很多妖魔鬼怪,最近徽州城就出了个吃人的妖怪
那时听说,他也只当是有人夸大其词,直到那个妖怪来到了徐家村,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她背着他,赤着脚在山坳里狂奔,那夜的月光如此黯淡,风声却极大,他把头埋在徐慢慢肩上,不敢回头看,只听到被风声送来的凄厉惨叫,还有浓烈的血腥味。
那一年,他的母亲早已病逝,祖母也垂垂老矣,跑不动了,将他托付给了徐慢慢,她只想着徐慢慢身体强壮,却没想到,她同样是个十岁的孩子。
她朝着徽州城的方向,跑了一天一夜,脚上遍布细碎的伤口,直到遇到传说中会飞的神仙,他们才算得救。
那些神仙自称是神霄派的弟子,追杀入魔的狼妖至此,听了他们的指引,不久便将那个屠尽满村的狼妖枭首带回,同时带回了一个惨痛的噩耗徐家村满村六十八具尸首,无一人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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