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1 / 2)
('葛底斯堡是海边重镇,历代国王都时常前来巡视,所以一直在这里有行宫。说是行宫,又比不上普通贵族宅邸的大小,毕竟不常来住。公爵塞斯在这里停留的时间长些,把行宫翻修了好几次,于是内部颇奢华。其中大部分空间都是书房和会见各路贵族的议事厅。埃尔弗不太喜欢这种布置,如果议事厅狭仄破旧,就能理所当然地拒见不必要见的人了。
原本在葛底斯堡最多只需要停留三天,却不得不延长到五天。埃尔弗完美地掩饰了延长停留时间的原因。只因为梅赛德的托雷斯勋爵传信要求在葛底斯堡觐见,偏偏临时有事不能及时赶到,埃尔弗只能千方百计拖延时间。
梅赛德也是一个海滨市镇,位在北方,与葛底斯堡相距甚远,距离利默里比离伊苏吕堡还要近,历史久远,有山崖有河口,但地势限制,不能像葛底斯堡那样建大型港口,而且气候湿冷,也不能成为度假胜地。历来不怎么受人瞩目。但山区有各种矿藏物产,河口有船坞,埃尔弗就算不想要那里的钱物,也不能坐视利默里与该地勾结串联,所以一贯安抚。
托雷斯家族是那里的古老家族,来历不明,大概比王国的历史还要久远,不需要任何功绩,也能得贵族头衔。且一向对王国亲和,又极富有,在保王党圈子里出钱出力。埃尔弗不能也没有任何理由得罪托雷斯家族。今代托雷斯勋爵名叫艾里克,是个三十出头的青年人,一副活泼开朗的田园贵族派头,虽然学识比不上萨克塞莱勋爵之流,但既善骑猎,又懂经济,作为族长极其优秀,在自己的领地里是无往不利的天之骄子。奇怪的是,初次来觐见就对埃尔弗兴趣浓厚。埃尔弗不太喜欢艾里克这种优越感过剩的作风,却不得不使尽浑身解数敷衍他。艾里克心思精明,自然不是不懂谋略的人,但更讲究效率,第二次前来觐见,就找到了机会,既不讨好亦不示爱,不由分说直接跟埃尔弗做了,大概觉得,这种行为本身就是爱意的最高表达。
埃尔弗内心颇烦躁,但习惯了不动声色。其实不是常遇到这种事情,毕竟不是女人。不过艾里克不是唯一一个,也不是头一个。试想父亲当年,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里亚士王一生征战,无所顾忌,是个不折不扣的征服者。而自己不是父亲,也不是合适的继承人,只是在苟延残喘而已。所幸公爵塞斯死后,没有人真的想冒犯自己,对自己别有所图的贵族,得偿所愿之后,不约而同地都对自己表达了除此之外任何大事小节都不忤逆自己的绝对忠诚。至于艾里克,时常让埃尔弗联想到某种开采矿物的机械,但毕竟不曾弄疼过自己,人前人后也从不使自己难堪,除了稍微有些烦人,平常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然而这一次,德拉蒙德在黑夜里浑身是血的样子一直浮现在眼前,那种血腥的感觉一直围绕在身边不曾散去,眼下的非常规行为使离开他身边的每一秒都加倍难熬。也许使自己和德拉蒙德陷入困境的,不是别人,就是软弱无能的自己。再说,艾里克对自己,毫无恶意,十足的亲近,自己的这种别扭对他而言反而显得冷酷无情,这种种念头,都使埃尔弗疲惫不堪。
', '')('那已经是到达葛底斯堡的第三天,下午的议事快要结束,突然有通传,托雷斯勋爵觐见。那个时间点刚好议事告一段落,书房里的其他人只能一同告辞。
杰拉尔德正坐在书房近旁的小房间里。他刚游学回来,虽然知道托雷斯勋爵是谁,却没有见过。很诧异他会来。因按照安排,埃尔弗离开伊苏吕堡,他应该是要留守北方的,此时不论有什么理由,擅离领地都非常不妥。悄悄走到窗边,正好看到一个三十出头的俊朗青年从马车上下来,在前廊外颇倨傲地向正要离开的贵族们点头致意,随即匆匆走去书房。
杰拉尔德立刻意识到,他跟埃尔弗独处了。一阵痛楚先于他的思想意识瞬间弥漫全身。接着他才清晰地想到,原来他匆忙赶来,是跟埃尔弗私下有约。
杰拉尔德努力去听,却什么都听不到,只能站在门边,从门缝向书房张望。
也许是因为从没有偷看过门缝,杰拉尔德觉得自己腿脚都开始麻痹了,那位托雷斯勋爵才匆匆推门出来。那急促的脚步,就好像他真的有什么急事,才专程来向埃尔弗汇报。
杰拉尔德装作若无其事,借故去了书房。埃尔弗像平常一样坐在书桌边看文件,身上毫无异状。杰拉尔德却看得清楚,他的眼角微微红了。埃尔弗总是那样,觉得自己把情绪收藏得很好,但杰拉尔德已经太熟悉他,从他轻轻蹙起的眉头就看出来,他相当沮丧,并且有些烦躁。
而托雷斯勋爵,杰拉尔德觉得,他是愉悦,甚至甜蜜的。杰拉尔德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他其实跟自己一样,真心爱着埃尔弗。如果还有其他人,应该也是这样。既然爱了,就趁着他无力推拒的时候抱紧他,把他想从自己这里得到的东西全都给他,就算他将来实力稳固再要来清算自己的冒犯也由得他,因为自己是那么痴迷于他。爱意也好,表白也好,对埃尔弗这样的王族一文不值。他固然有他身为王族的骄傲,自己作为一方首脑也有自己的领地子民家庭。他固然不稀罕自己的爱,自己也从不打算像公爵塞斯那样为了爱他丢掉自己的身家性命。
这是一种非常贵族风范的态度,杰拉尔德却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办法面对这种残酷冰冷的感情。一方面失落于埃尔弗的无情,一方面渴求着埃尔弗的身体。就在此时,身体的压抑到达了顶点,连青春时代的自己都没有这样压抑过。
杰拉尔德本来快要失控,突然想起出发离开伊苏吕堡的那一天,埃尔弗伤心欲绝的样子,又冷静下来。作为一个人,埃尔弗有他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感情,只不过那些都与自己无关,自己不是其中之一。埃尔弗确实不爱自己,对于自己,其实并不是身份的影响,只是不爱自己这个人。就算他不爱自己,也并非不能招惹自己。他与自己永远是主上与臣下的关系,绝无可能一刀两断。就算他对自己只有冰冷的利用,他也没有做错。
', '')('埃尔弗知道他看出来了,并不太在意,但他马上就进来书房,似乎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件事。本来以为他是来质问自己,有些好奇他想说什么。刁钻如菲斯莱特,也从不敢提这种事情。但他欲言又止,终于什么都没说,在一边坐下来,静静地看书直到这一天结束。
次日托雷斯勋爵也是在下午觐见,在书房跟埃尔弗亲昵很久。此次过来葛底斯堡,他什么其他的地方都没去,就只是来跟埃尔弗幽会。埃尔弗也知道他的难处,对他和颜悦色。过后他连晚饭也没留下来吃,连夜赶回梅赛德。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杰拉尔德却大受打击,话都说得少了,只是默默地服侍埃尔弗晚饭就寝等琐事。埃尔弗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就好像一个初次恋爱的小孩子。自己并不值得他这样,因为自己不爱他,自问也不曾向他表达过这方面的意思。
第五天登船出海。因为不是出门打仗,随行并没有那么多。舰队共七艘大船,海军陆军总计八百人,预备在安恕西部小港维福勒尔登陆,交通便利,但避开重镇。其余集结的兵力都在沿海布防。
前次出海是陪苛布里耶逃跑。当时伯爵普罗克特非常失望。但自己没有做错。苛布里耶是自己人生里的奇迹,仅此一次,不会再有。现在回想,自己跟苛布里耶的永别是必然的,因为苛布里耶做不到背叛公爵塞斯。不论自己多么恨公爵,公爵都是养育苛布里耶的恩人。他除了徒劳的逃避,别无选择。
当时乘坐的走//私船有舷窗,现在的战舰住舱却是没有窗的。这意味着埃尔弗要跟杰拉尔德一起关在这个房间里超过一天一夜。
埃尔弗看着怏怏不乐在一边看书的杰拉尔德,突然想起自己其实不用再遮掩关于塞西的事。
之前公爵塞斯死后,把菲斯莱特从阁楼释放时,自己曾经多次对仆人卫兵强调,不准让他再出现在自己视线范围内。但人人都知道自己的不舍和纵容,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内,虽然没有人敢明目张胆放菲斯莱特进城堡,最终还是让他找到机会重新接近自己。但这次变故之后,自己下令找出潜伏在城堡里的叛徒,任何仆人和卫兵都会小心谨慎再不会给菲斯莱特机会出现在自己周围,否则就是自找倒霉,这就意味着,即使去到安恕,自己也不会再看到菲斯莱特这个人了。这正是自己想要的。自己也许狠不下心杀了他,却可以再也不见他。自己再怎么身不由己,这一点也还是可以办到的。本来自己想方设法隐瞒关于塞西的事情,只是防着菲斯莱特对他不利。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再隐瞒了。不论杰拉尔德会不会帮助自己,他应该都不屑于对一个顾问秘书的儿子不利。
于是埃尔弗叫杰拉尔德拿出那些信件,说:“既然你现在是我身边的人,我就没有必要再瞒着你,或者不如说想瞒也瞒不了。只不过这只是我的私事,之前不想费神去讲。”
', '')('杰拉尔德相当诧异。那些信件显然是私人物品,自己作为随从本来就作用在此,虽然处理贴身琐事,却不会去刺探埃尔弗的隐私,否则岂不成了菲斯莱特之流的低劣脚色。
听完之后第一感觉,这果然是虽然对埃尔弗至关重要却的确不足为外人道的事。再想到背后深意,脸上血色都没了,埃尔弗其实是想断了自己的暧昧心思。
自己迟迟没有更进一步,确实是想更好地维持自己跟埃尔弗的关系,就算埃尔弗对自己无意,也想把自己的爱意好好留在自己心里。哪知道这亦似情人亦似挚友的位置,埃尔弗并非不懂,而是早已留给了别人。那个人甚至与埃尔弗与自己素未谋面,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这个自己苦心渴求的位置,即使他不屑于这个位置,埃尔弗也要想尽办法说服他,只因为他是伯爵普罗克特的儿子。而自己,只是临时的随从,此行回程,找回了塞西,只要自己有半点不顺埃尔弗的意,埃尔弗都再不会给自己机会接近他的身边。
杰拉尔德对这个见都没见过的塞西生起气来。身为贵族,肆意妄为。自己也不是自家第一继承人,不也是一样要为家族效力,没有家族哪来自己。为什么塞西却可以随心所欲,想去就去,想留就留。自己的家族世代显赫,哪里比不上普罗克特家。
埃尔弗看出了自己的一片痴心,却想暗示自己,他并不在乎偶尔的身体关系,但要谈情说爱,绝无可能。对杰拉尔德来说,这种暗示本身就不但伤心也很伤情面了。优雅得体如杰拉尔德,也憋屈得一时说不出话来。然而终于想清楚,自己想要埃尔弗,将来一定能得到,但不是现在。不知道埃尔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那么伤心,自己只想先陪他度过这艰难时光。
埃尔弗以为他就要从此疏远自己,哪知道他难过了一会儿,就又过来安慰自己:“陛下放心,既然这位普罗克特阁下愿意留下他的地址,此次去安恕一定能找到他。”
埃尔弗楞了一下,猜想着他这样讲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不过真心假意都无关紧要了。暗自叹息,默默思念重伤在身的德拉蒙德。二人一路无话。
到达维福勒尔是在傍晚时分。
此次是以游玩消夏的名义前来,所以并没有大肆铺张。维福勒尔历来是战舰停歇之地,但地势并不开阔,所以舰队排成扇形徐徐进港。女王及诸大臣并没有前来,只有外事大臣埃文齐和海军元帅纳尔逊前来迎接。但小镇居民们听说诺丁王国的国王前来巡游,都觉得新奇,所以港口人山人海,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人,场面倒是极隆重。
安恕使臣曾经颇体贴地提议,或者前去首都的枫露宫,或者去中部山区的温泉小镇。去往首都,会有更加奢华的聚会;去往温泉小镇,则是清静的休养,且女王本人也想趁机游览在其中新置的几处产业。埃尔弗自然选清静休养。
如此,选在维福勒尔登陆之后,须向东北方向前往山区,路途不远,不过需要经安恕协助沿路驻军布防,则稳妥起见,埃尔弗要在维福勒尔的营地停留两三天。
再要启程时,从伊苏吕堡追上来的信使及时赶到,送来了管家茄罗德的一封信。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管家茄罗德已经年纪很大了,但就跟伯爵普罗克特一样,没有合适的接替人,于是一直在城堡里坚持服务。从他的字迹来看,他也许视力并不太好,手也抖了。但因为是写给国王的亲笔信,尽管笔划歪斜飘乎,还是勉力写得行列整齐,且行文思路还是极清晰的。
埃尔弗心中莫名酸楚,从小就不记得见管家茄罗德写任何东西,此次特地写信过来,定是因为知道自己忧心德拉蒙德,特地来告知情况。打开信的前一刻,心神剧震,不知道信里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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