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十五年小说(22)(2 / 2)
我以为会收到一个没好气的白眼,再告诉我黄粱可是很贵的,她的诊费也贵。谁知青女非但没拿话刺我,还用一种给鸡拜年的好语气问我,是不是真的考虑好了。
你得想好,以他的状况,即便是醒过来,想提刀动武恐怕也再不能了。照他这个凡事都要拔尖的性子,知晓是谁做的决定,只怕会和你生出嫌隙来。更何况若是那帮人不守信用,再行追杀之事,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可护不住他。
我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我说你当我傻还是瞎,敢情当初在杭城门口出手放倒一大片的不是你是吧?
青女一反常态地没有顺着我的话,反而义正辞严:我跟你说正事儿呢。
我叹了口气,说七师叔,你真是好没意思一人。又说,按照术业有专攻的说法,柳叶刀那帮烂人,还是留给陈清风和一苦他们去操心吧。
至于什么爱呀恨呀的,就不在我的考虑范畴之内了。
很久以前我听说过一个词,叫人生海海。意思是人这一生就如大海,起落浮沉、变化不定。但无论如何,总是要好好活下去。
这大概就是我对易水心这个人,最后的期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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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的前一晚,我意外地梦见了萧如观在自在城时的往事。
不过他的情况,和易水心又很不一样,吃过药后神志还是清醒的,坐在那两棵泡桐树的阴影里,拉牛腿琴。萧如观的琴拉得比聂无极要好很多。
没过多久,易水心从城主府外归来。除了定期外出收拾那些对自在城出言不逊的人维护声誉,他偶尔还要充当一下采购的角色,买菜、买花、买梅待刀的口粮,顺道和城里人交流感情。城里的日子舒适惬意,完全看不出西疆邪道最大势力的影子。但他今天没拎菜也没带花,静静听了会儿琴,从衣襟里摸出支袖箭献到萧如观眼前。
易水心喊他哥哥,说这是阿六特意到铺子里给你打的,看看趁不趁手。
又说,侗伯伯那儿前些天又得了匹马,性子烈得很,阿六还要和邓灯灯打赌,赌谁能驯服它。
他的言行举止跟我后来看到的大相径庭,但很接近那些光怪陆离的梦中,那个小孩子的样子。
萧如观放下琴,无端端伸出手去,又无端端在易水心脑门前停了下来。他略带歉意地笑笑,失礼了。
易水心盯着他收回的手指,眼睛里有一点伤心的颜色,可转瞬间,熄灭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易水心问:哥哥,你想去看一看那匹马么?
我透过萧如观的眼睛看他,也用萧如观的耳朵去听他的呼唤。一声接一声的哥哥当中,夹杂着几句我很熟悉的称呼,一连叫了许多次,叫郑小冬。
我猛然惊醒过来,立即抬头去查看床上人的状态。
易水心仍然睡着。
屋外天已经大亮。
临行前青女问我,要是易水心醒来以后问起我怎么办。我抬腿跨上马,没来由想起从前看过的电影,凌雁秋也是这样骑在马上看向问话的人。
凌雁秋回答他们:你就跟他说我逍遥远去,就这样。
122
出了兰阳城一路南下,穿过阳平、经过鹤鸣山,再改道向东。九道坡在南越的北方边界,是一片很开阔的原野。
我赶到的时候,柳叶刀已经带着一帮人守在那儿,不知道等了多久。打眼一看,十张脸里有八张是熟面孔,一苦、长青宗主、背厚背刀的大汉,甚至还有神情复杂的陈清风。
还没理清脑子里的思绪之前,我抑制不住地先笑了一声,好大阵仗。我要的交代呢?
柳叶刀听罢,抬手一招。他身后立即走出个年轻人,垂着头走到我马前,双手托起一只盒子呈向我。
柳叶刀说,贤侄不妨打开看看。
揭开盒盖,里面躺着一颗人头。
面色灰败,是龚平的人头。
我问他这是什么意思。柳叶刀拄着拐,深一脚浅一脚走到人群面前几个月不见,他的腰杆好像又直了一些,神色沉重,陈情道:是柳某识人不明,一切罪责,某愿一力承担。
原来是把锅甩给了妹夫。
看来这人确实有与虎谋皮的本事。
我漫不经心地听他喋喋不休讲述着自杜撰出的故事,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真的很在乎他的说辞,又或许是早料到了当下的情境,所以没有一点意料之外的感觉。
见我不搭茬,从人群里又走出个生面孔。也可能在我没头苍蝇似的寻找帮手的途中偶然邂逅过,我不知道。一开腔,说柳叶刀给出了我要的交代,要我信守承诺,交出他们要的东西。
我觉得好笑,于是揶揄他:不用这么赤裸吧,我们不是清清白白的合作关系吗?
生面孔不说话了。
我收了脸上的笑,环视四周,总觉得应该再多说些什么,然而话到嘴边又没了兴致,只好照实说:图就在君子剑里,想要的话,自己来取吧。
如果这真的是一本小说,那么剧情走到现在,大概会有较真的读者评论,说郑小冬从一个胸无大志混吃等死的咸鱼,成长成了有担当肯牺牲的君子剑,这个角色升华了。听我一句劝吧,什么升不升华的,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理论。
我就是累了。
仅此而已。
我看向人群里的陈清风。他神色慌张,不知是不是看穿了我的打算,正奋力伸出手来,好像要抓住什么,嘴里还喊着一个名字。
松尘。
谁是松尘?
我来自千八百年以后的世界,是个朝九晚五的社畜,没什么远大抱负,也没有祖国崛起奋斗的觉悟,人生理想是升职加薪,成为高富帅,出任CEO,走上人生巅峰。
不是松尘,不是萧如观,更不会是郑小冬。
最后,我看向天边,兰阳的方向,云层被傍晚的天光染成金灿灿的颜色,层层叠叠地延展开来,像一大片厚厚的鳞。
不知道易水心醒来的时候,能不能看到这样的好风光。
这样想着,君子剑一横。我和当年的萧恪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抹了脖子。
第49章 番外潇湘意
芦苇择水而居,大簇大片。每逢白露,湖水畔但见秋芦漠漠,被西风拂得茎杆倾倒,一派不胜雨打风吹的情态。若在清晨时分于岸边酒肆远眺,绵绵湘山、悠悠沅水具被掩在濛濛烟霭之后,仿佛做梦一样。
酒肆无名无姓,只在门前支一杆青旗揽客,被来往的酒客戏称作旗亭。
旗亭开在湘山脚下,沅水岸边,常有江湖人来此一决生死,平日里不知为何也是生意凋零,门可罗雀。今日却不同。未时方过,便来了两个怪人,不要绿蚁不要花雕,只要了一壶金镶玉。
小二上了茶水小菜来,回身离开时听那青衣女揶揄一句:看不出来,你竟是个识货人。
另一位挎刀的青年短促地呼出口气,唤句前辈,很无奈的样子,我只是失忆,又不是失智。
青衣女也学他轻嗤,程渡,你这人真是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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