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宿之苏黎by掬然(2)(1 / 2)
他感觉这次发作和以往大不相同,说不定真的会死。
他不能现在死。
他用了很长时间,挣扎着将自己调整成靠坐的姿势,盖上被子,掏出手机。
每一个动作之间都有长时间的间隔。
靠坐着缓了许久,待窒息感消散了一些,手机屏幕上的字也不再模糊到无从辨认,他打开通讯录,找到李轩柏的名字,勉力按下通话键。
大洋彼岸,李轩柏接起电话。
李叔叔救我
他感觉,那声音时断时续,虚弱到几不可辨,同时,却又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淡然,好像在很久之前,便已拼尽了濒死者最后的生念。
第4章 求生(下)
王老爷子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早些年说一不二,与王婉清断绝关系后,当真与之老死不相往来,并严令王家这一支所有人都与其划清界限。
但在王老爷子临去世的最后那几年,苏黎成了这段关系中,唯一的例外,他甚至被接到王老爷子身边悉心教养。
但即便如此,王老爷子在遗嘱中,也仅是给这个外孙留下一处房产,并且待其年满二十五周岁,才能够继承。
今年除夕,苏家闹得如此难堪,便是因着这处房产。
这栋位处帝都的房子,据说地段颇佳,以帝都现如今的房价,可谓是寸土寸金。
王家今时不同往日,因为一些原因,自王老爷子去世后,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没落。
若是搁在从前,这处房产对于王家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但如今的王家人,却对此颇有些想法。有好事者不惜违背王老爷子临终前的嘱托,借着一些由头将此事透露给了王婉清。
苏黎今年十八岁,遵照遗嘱,尚不曾亲眼见过那处房产,便因此受到了至亲的责难,甚至被定性为心怀叵测,自私狭隘。
当年,通过李轩柏,王老爷子得知这个小小的孩子在潜意识里一直觉得自己孤独无依,不容于世,有强烈的自毁倾向。于是很早便为他准备了这样一处远在帝都的栖身之所,意在给予他一份保障和期许,告诉他天地之大,哪怕努力过后,此处依旧只有人情淡漠,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处独属于他的归所。
在苏黎的想象中,那是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房子,是希望和生的彼岸。因为有它的存在,在外公去世后,他才能咬紧牙关,度过一次又一次的痛苦和不堪。
他对它,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执念。
外公叮嘱他不要告诉家人房子的事,二十五岁之前不可以去看那栋房子,要试着好好和家人相处,每年过年都要回家
他都一一照做了。仿佛不依言行事,那个救命稻草般的,小小的容身之地,就会立即不复存在。就像小时候偷偷听母亲对苏旭讲过的,某个童话故事中的那条小美人鱼般,化作海里的泡沫,永远消失不见。
他不敢让自己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失去它的可能。
尽管总是收效甚微,直至这个除夕,他一直都在竭尽全力地缓和自己与至亲的关系。
或许,他,生来注定,就不是个令人愉快的人吧。
他刚将亲自下厨烧的那几道菜端上桌,还未坐定,几乎没有任何铺垫,苏父很突兀地直接提出,让他和苏旭共享那所房子。
他本应默默忍下,事后再择机问明原委,好好和父母谈一谈。
然而,可能因为那房子于他而言太过特殊,事情又发生得如此始料未及,他仿佛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竟是言辞激烈地顶撞了回去。
局面一发不可收拾
苏黎第二次醒来的时候,不出所料地,发起了高烧,身上燥热难耐,四肢僵冷,浑身的骨头缝都酸涩得不行,心悸亦不曾有片刻缓解。
其实在换房间的第一晚后,他就一直有些低烧,还好他有随身携带常用药的习惯。
那是一个成人巴掌大的药盒,一共两层,一格一格的,分别装着不同种类的药。因怕有人问起,还掩人耳目地贴着一个维生素的标签。
苏黎期末时刚得过一场重感冒,因被一些事情耽搁,还未来得及补充新药,退烧药就只余一日的量了。
本来将那些药吃完以后,热度虽没怎么退,却也不大有升高的趋势了,哪知再生变故。
他感觉这次的发作和以往大不相同,说不定真的会死。
他不能现在死。
苏黎用了很长时间,挣扎着将自己调整成靠坐的姿势,盖上被子,掏出手机。
每一个动作之间都有长时间的停顿。
靠坐着喘息了许久,窒息感似乎又缓解了一些,手机屏幕上的字不再模糊到无从辨认。
他打开通讯录,找到李轩柏的名字,勉力按下通话键,整个过程,手都在不停颤抖,眼前的房间开始扭曲旋转,头痛欲裂。
大洋彼岸,李轩柏接起电话。
李叔救我
那声音时断时续,虚弱到几不可辨,同时,却又蕴含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冷静淡然,好像在很久之前,便已拼尽了濒死者最后的生念。
第5章 狭路
自古以来,帝都最不缺的就是权贵。
在帝都各种大大小小的权贵圈子里,钱昊越是近十来年,绝大多数人公认的太子爷。
苏黎和钱昊越,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原本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处去。却偏偏阴差阳错地,来了那么段于千万人之中,擦肩而过的戏码,或者说,这两个生活在不同维度的人,一直到余情散尽,分道扬镳,都不曾真正触碰过彼此。
苏黎曾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见到钱昊越了。
可生活往往充满戏剧性,偶尔还相当狗血。
李轩柏早些年举家迁居到了海城,工作室也随之搬了过去,那天他接到电话后着实吓得不轻,无奈远在异国,大过年的,不好麻烦旧日的下属,只得匆匆联系了江省安城的一位故友。
这位故友当即将此事交托于自家一个能力出众且办事妥帖后辈。
这小辈名为朱双林,当时正在充当一位远房堂弟的导游兼司机,陪堂弟及其朋友去看一块正在竞标的地。
这简直堪称是苏黎生命中最最无巧不成书的一天。
倘若换一个人遇到这种事,比如朱双林,以他的性格,近期可能会去买几张彩票检验一下运气。
这位朋友,居然是帝都圈子里鼎鼎大名的钱昊越。
而那位堂弟,正是苏黎的表弟朱旸。
一个是苏黎的前男友;另一个,则在不久前刚刚插足于苏黎与钱昊越之间,挤走前任,成功上位。
听到苏黎的名字,朱旸当即表示要一起去看看。
他像一只踟蹰不前的小兔子,一双大眼睛偷偷瞄钱昊越,故意含着些怯生生的味道,待后者回望过来,又立即变成了一只娇滴滴的粘人小猫咪,悄悄挠了挠对方的手掌心,见钱昊越没有避开,眼睛当即弯成了两个小月牙。
听地址,应该就是我表哥。昊越你知道的,从小到大,他总是他小心地观察着钱昊越的神情,看到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转而道,也许,苏黎表哥这次是真病了,对吧?
除了那一下皱眉,钱昊越始终没什么表情,这时稍点了下头:既然这么巧,去看看吧。
朱双林从这二人的话中咂摸出了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挠挠头,暗暗决定以后还是尽量少掺和朱旸的事。
他这个堂弟,是王老爷子的长女,王婉宁的独子,不久前刚满二十岁,正在帝都一所比较著名的艺术类院校读大二。当年为了他能进这所学校,王婉宁拖了不少关系,砸了大笔银子。
王婉宁夫妻早些年子嗣艰难,近四十岁才得了这么个儿子,自然宝贝得不行。
那时的王家虽已远不及从前,但仍是江省数得上号的商贾之家。
朱旸小时候是个十足的纨绔,有一种拿真金白银才能浇灌出来的娇纵跋扈。后来王家势微,慢慢学会了巧言令色,惯于攀高踩低。
朱双林一直就不大看得上朱旸,好在交集不多。这次是朱旸听闻安城有几处即将开标的土地和他有些关联,不知怎么和朱父说的,还正过年呢,他就这么被自家老爹遣了出来。
行至半途,外公又打来电话,嘱托了苏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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