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咸鱼男主的反派白月光(58)(1 / 2)
正当所有人都觉得, 这新飞升的天命之子定要选离长老峰最近的地方时。
奇怪的是, 蓬莱有岛千万, 或旖旎绚丽,或仙雾缭绕。
他都不要。
唯独挑了这偏僻至极,荒无人烟的十方洲。
除了一山桃花,再无所有。
有不少人因这一事,常常私下里嘲笑, 果然是下界之人, 什么也不懂。
浮月当空,星蒙如尘。
月影被摇曳的桃林扯得斑驳。
谢折玉看着窗外细碎月色, 有几分失神。
芥子空间
原本是这般想的,再也没有比这里更为安全的了,唯有将她彻底收入一切可控的范围内, 他才能安心。
然而, 芥子虽好, 他却只要一闭眼,就想到神降台下,铜雀高楼。
那些不敢想、不敢提的过往,他只想逃离。
于是便到了十方洲。
小楼倚东风,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投印在身后绘满月影桃色的六扇屏风上。
神山传遍,折玉仙君最喜桃花。
他抬手,冷冷仰望着如水月色。
密密麻麻的规则之线自他平静的眼眸中化作数不清的银丝探向天际,瞬息间结成一道又一道的结界,彻底将此地封存。
天幕黑云荡过,有慑耳雷声乍起,轰隆隆地像天边有神灵争吵不休。
十方洲岑寂如水,桃花翩然。
界外一阵急似一阵的轰隆雷鸣中,谢折玉收回视线,端起摇曳烛台绕过檀木屏风,驻足在榻前。
如豆灯火映出幔帘纱帐间熟睡的沈卿,她看起来睡得极不安稳,眉心皱得厉害。
他把即将熄灭的烛台放在一旁,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覆上她微皱的眉眼,似要抹去睡梦中的惊扰。
九瓣金莲的效果很好,她昏睡得很沉。
夜风送来几缕桃花,悄悄漫过半开的雕花窗棂,伴着月色洒落一地。
也不知是梦见了什么,她轻哼一声,翻了个身,他微微蹙眉,握住她的手躺在她身边,玉枕不够宽敞,他几乎是贴着她,把她翻了个向,背对着自己,这才从后面抱住她,笼进自己怀里。
一白一粉,就像两只相依为命的蝶。
红烛燃泪,幔帘轻荡。
他闭上眼睛。
这安静的天地间,风里送来清浅桃花香,只有在这个时候,谢折玉的心里才有了片刻入梦般的安宁。
心上纷飞的大雪停了。
蜡烛燃尽,滑下烛台,只留下最后半截烛芯狼狈地挣扎着,发出极其浅淡的微光。
阖着眼的男人细看之下,薄唇犹微翘。
沈卿曾两次在他面前消散,这是他一生都无法走出去的噩梦。
他曾祈求那不存在的神灵,愿付出一切代价。
换再次见到她,在有生之年。
同床共枕,好梦如旧。
许是奢望过多,他并无好梦夜来。
窗外桃意戚戚,落在夏夜萤火间,一点一点映照出男人蹙起的眉眼。
他又做了塌天的大梦,古都巍峨,迷雾渐隐,有人自风雪之中慢回眸。
幢幢楼影,皇城繁华。
只听得遥远城门传来一声欣喜呐喊:
谢小将军得胜归来了!
银鞍白马,飒踏流星。
梦里,他成了早已覆灭在历史尘埃中的雍朝少年将军。
有红衣破开晨光,打马过长街。
她弯眸娇笑:你回来啦!
梦境的变幻杂乱且迅速。
他只能透过明丽晨光,看不清她的眉眼,少女红衣猎猎,像一朵春花渐渐盛开,花瓣是踏马而来的人影,而她浓丽的眉眼在绽放的花色中一寸一寸消散。
那些不断崩坏的,模糊不清的景象,像破碎的镜子,清泠泠的铺陈在他面前。
不知从何而起的人声响起,谢将军此番得胜归来,朕问你,可有属意之人?
他听到他说,唯许荣和公主白首之约,生生世世永不相负。
碎裂的光影伴随着人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皇城深巷,唢呐声响。
朱红色大门缓缓开启。
吉时到开门迎亲!
看不清脸的礼官拉着长调,高高唱和出声。
少年郎笔直地站在宫门正前方,等着他的新娘。
宫门开,最先出现在他视野的,是一抹倾国倾城的红。
有风轻抚过,掀起红纱,露出一点精致无匹的下颌,和涂了口脂愈发明艳的唇。
他听见梦中的自己,压抑着些许悸动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少年将军骨节分明的手探进盖头,递过一节红绸,说:
小公主,微臣接你归家。
梦中红烛明灭,凤冠霞帔灼眼。
朦胧光影浅浅罩在小公主精致无暇的脸上,灯下看她,美得惊人。
他覆上了她的红唇。
缠绵热烈,花烛缱绻。
而后,人界破,雍州没。
我不后悔。
年轻帝王握紧了手。
她一双浓黑的眼睛睁得大大地看向他,有不解,有血色滔天的恨。
他淡淡瞥了眼她苍白面容,转身望向窗外朦胧月影。
夕阳西坠,残影落在她空荡荡地流苏裙上,带起一片凉意。
年轻的帝王不由自主伸手,遮住那双平静得让他心慌的眼。
卿卿,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她轻嘲出声,最后一袭华服,登上摘星楼。
他被胸口的疼痛生生疼醒,眉眼苍白,有薄汗渗出。
现实与梦境往复交错,还是一模一样的脸。
他几乎快发疯。
白发散落在夜色里,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得厉害,眼里泛着红光,暴虐而又惶然。
沉寂如水的夜,一时间安静地只能听到窗外轰隆的雷雨声。
沉默得像是暴风雨欲来的宁静。
他死死地握紧拳,掌心缓缓渗出斑驳血色,忍耐着这汹涌而起的杀意与暴虐之气过去,那些幻境中的过往像一把极为锋利的长刀,将他整个人凌迟,又重新愈合,再度恢复成平日里平静无波的冷漠仙君。
这个过程可怕又极度真实。
到了最后,汹涌魔意终于压抑下去,他面无血色,指尖淌血。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一只手放在榻边,另一只手蜷在他的掌心。
白嫩细腻。
她还睡在他怀里。
少女的身体软得像兔子糖,脸颊透着粉。
娇憨得让人心软。
他转眸,看着自己的手,一条深深的刀痕,昭示命运的掌心纹被拦腰斩断,大雾欺身,若隐若现的姻缘线也被强行断开。
一朵细碎的桃花不知从何处飘来,落在他手心,茫茫无边夜色里,好像有人唱起一支咿咿呀呀的歌谣:夜半深雪对坐,满面尘世烟火。不捧出肺腑怎知心头血犹热,既相逢不如挑灯呵手照月色
他乞求一个故人相逢,好梦如旧,可惜未得垂怜。
而梦醒,她睡得很乖巧。
谢折玉沉默着拨开她散乱在眉眼间的鬓发,眼前好似浮现出那双天真懵懂却又漫不经心的眼。
他认真地看着她,百看不厌,漆黑眼瞳似缱绻春水,清浅温柔。
谢折玉闭上眼笑笑。
起码现在,她就在他身边,睡得香甜。
至于过往。
早就死去了,在凛冽初雪中,葬在百年前的沈卿身边。
玄天仙山那个沉默寡言,像风雪一样冷冽的少年。
谢折玉起身,松开她的手,在床前看了她好一会儿,推门出去。
小楼周围种满了桃树,大片大片沐浴在浅淡月色下,桃色的白,一路漫开,像清澈的云里裹满了烟霞。
谢折玉就坐在对窗阁中,面前是琳琅满目的各色奇珍异宝。
他沉默不语,挽袖动手,渐渐地,一团又一团模样玉雪可爱的糕点如变戏法般出现在案几上。
时间如沙漏般缓缓滴落,晨曦的第一缕微光照进桃林。
案几上糕点琳琅满目,似是有十几种。
白发如雪的男人立在窗前,日光落在他脸上,光线深深浅浅。
他看着手里可爱甜糯的小兔子,耐心看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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