嗔言小说(2)(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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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切黄瓜和火腿。

大概是有强迫症,案板上翠色与肉色的均匀小丁整齐地摆放在一起,看上去分外诱人。

言真独居多年,冰箱里除了矿泉水和方便面,没再出现过其他的食物,这种新鲜的玩意一看就不是家里的。

你从哪弄来这些的?

她说着,伸出手去拈了几颗黄瓜丁。

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只柔弱无骨的纤细玉手,言执黑眸一紧,手里锋利的刀刃骤然偏了方向。

言真看着他食指上仿佛凭空出现的细微血痕,越来越多的鲜血从他指尖溢出,她眉心紧皱,下意识抓着他到水管下冲水。

冰凉的水流冲过手背,言执没有感觉到疼痛,她掌心里的潮热带走了他全部的注意。

指尖的伤口是唯一开放的渠道,他能感觉到异常的体温从她柔软的皮肤下渗出,再同水流一起沁入他的身体。

黑色的眼瞳缓缓下沉。

言真不悦地抬起头来:你到底行不行啊?!

言执眉尾一挑,没出声。

他到底行不行,从后来端出的蛋炒饭和三鲜面便可说明。

病了这么些天,言真几乎没有吃过东西。

餐桌上,嗅着热腾腾的面香,她五脏六腑都在欢呼。

先喝了两口热汤暖暖肠胃,待身体准备好了,她便开始大口吃面。

饥饿当头,未免在言执面前表现得太失礼,言真控制着表情和动作,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饿死鬼投胎。

但这好像并不妨碍对面的人在看见她的吃相后,露出一些似笑非笑的表情。

很快,大半碗汤面下肚,背后隐隐冒汗的感觉让言真久违的体会到了通透和舒畅。

她放下碗,发现对面的少年正盯着她,嘴角咧着,像是在笑。他自己面前那碗炒饭好像还没开动。

刚才他切的黄瓜和火腿都在那碗炒饭里。

要不是已经吃饱了,她真想再尝尝他的炒饭。

大约是看出了她的渴望,少年用筷子将炒饭拨出一些到勺子里,递给言真。

言真眨眨眼,拒绝了:我吃饱了。

看见他左手食指上的创口贴,她又补了句:谢谢。

少年黑瞳顿了顿,笑容不减,他收回手去开始吃饭。

已经不早了。

言真又开始犯困。

言执起身收拾碗筷的时候,她连一句客套话都不想讲。

反正他用了她的东西,就应该负责还原。

她进浴室洗漱。

热水淋在头上,放空的脑袋终于开始思考。

言忠那道蹊跷的遗嘱虽然来得莫名其妙,但她既然签了,就势必不可能对言执置之不理。

她习惯独居,将言执送去寄宿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可她万万没想到他周末还会回来。

老实说,她是对言忠有很多不满,但这个不满不牵扯其他人,更与言执无关。不管言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严格意义上,言执才是那个唯一被言忠胡乱牵连到的人。

真要比起来,他的身世比她更悲惨。

算了。

看在那碗面条的份上,先让他在家住两天好了。

洗完澡出来,言执已经在客厅里等她发落了。

少年颀长的身影站在沙发边,右手搭在书包上,一副等着她说离开就随时要离开的样子。

言真恍然想起自己白天跟他说的话:我不是你姐姐,别跟我耍个性。

再看他现在这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样子,她莫名觉得自己像个欺凌弱小的恶霸。

到次卧里打开灯,她回头对他招招手:过来。

言执微怔,依言上前。

这是我以前住的房间,柜子里有干净的床单被套,你自己换一下。这两天你先住在这儿。言真说。

她身上带着刚刚沐浴后的湿热与清香,一靠近,言执便被这股味道短暂地迷惑了心神,眼中茫然了一瞬。

他好像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你是说,我可以住在这里?

不知是不是因为发烧,言真眼角染着点淡红,通透的褐色眼眸里浮着层闪亮的水色,望上来的时候莫名潋滟。不想住啊?那我给你钱,你出去开房吧。

言执摇头又点头:我想住!

他急切又认真的神情有点傻,言真看在眼里,撇撇嘴,看他之前淡定的样子还以为他有多沉稳,不过是个小屁孩嘛。

你自己收拾。我去睡了。言真摆摆手,转身,没事不要吵我,有事也别吵我。

少年望着她的背影进入卧室,黑眸迎着阳台外的月色。

他勾起唇角。

笑了。

*

言执就这样住下来了。

虽然只有两天,但他将房间内收拾得异常整洁。

这让言真多少有些欣慰。

不管他是不是在装样子,至少他还知道要在她面前装装样子。

言真还在发烧。

她鲜少生病,病起来就不容易好。

隔天中午叫她吃饭的时候久久无人回应,言执小心翼翼推门一看,才发现言真已经烧得失去了意识。

昏沉之间,言真感觉到有人在她身边,几次费力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但眼前只有一片迷蒙的雾气。

有只微凉的大手探过来试了试她额头上的温度,后颈被人温柔地托住。她像一具人体模型,被那只手轻松地抬了起来。

杯子里的热水温度正好,言真喝了两口,含混着咽下那人递来的药片,意识昏沉间,她咕哝了一声外婆,我好难受。

面前的人没有听见,凑过来了一些,言真嗅到一股陌生的味道。像在衣柜里挂了很久,木头的气味渗入了布料,混合着一点点海水的冷涩。

眼睫颤了颤,视线从那人凸出的腕骨到修长的五指,他用右手扶着她。这么冷的天,他只穿了件短袖,袖口露出他几乎没有血色的手臂肌肤,大臂内侧一团模糊的纹身印记吸引她停留了片刻。然后是凸起的喉结、流畅分明的下颌,菲薄的唇,挺直的鼻梁,漆黑的眼。

她认出他。

少年过于立体的眉骨让他眼窝凹陷的程度带了一点深邃阴郁的味道,那张静默的脸背着床头的光,朦胧得不太真实。

他半抱着她,一举一动都透着呵护的温柔。

不晓得怎么搞的,言真忽然就有些鼻酸。

她从不在外人面前展现自己的脆弱,但她不由自主地贴到了那个人的怀里,委屈地说:外婆,你抱抱我吧。

脸侧那具温热的胸膛有片刻的僵硬,分辨出她只是在无意识撒娇,他渐渐放松了身体,温柔的大手落在她肩头,轻轻拍抚。

我在这儿。

言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烧坏了脑子,她好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耳边低沉而沙哑的陌生嗓音好像来自天边,遥远又接近地震动她的耳膜,细腻的温柔包裹着她,无论白天还是黑夜。

如果这是一个梦,言真不想醒来。

昏睡了整整两天,言真的烧终于退了。

入目是她熟悉的天花板,卧室里有馨香的味道在空气中飘散。

那股陪伴了她无数个梦境的冷涩气息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言真望着天花板,心里莫名空了一块。

好奇怪。

走出房间,屋子里空荡荡的。

茶几上有言执留下的字条。他已经去学校了。

[药在抽屉里,稀饭在微波炉热一下就可以吃了,醒来如果还有不舒服记得去医院。家长会是周四,没空的话就算了]

陌生的字体,谈不上漂亮,但有种独属于少年人的轻狂,有些笔画潦草的都看不出来。

言执的字迹看得出幼稚,可言语间成熟的口吻又不像他这个年纪。

言真顿了一下,想起梦里那道低哑的声音,脑袋里不禁恍惚开来。

那是梦还是真的?

他不是不会说话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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