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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亭山听后不置可否,领着众人回到墓前,这时陈脊已祭奠完毕,眼眶殷红。

百姓都觉得奇怪,为何要召集自己来这墓地,私底下悄声议论了起来。

沈亭山举目望去,扫视周遭众人,将各色人等都细细打量了一方,然后沉声道:“诸位皆知,近来山阴灾祸频频。陈知县为查明案情真相,几乎是夜不能寐。幸而圣上庇佑,如今案件有了新的线索,这墓穴便是破案的关键所在。为天地正气,还枉死者以清白,让山阴恢复安宁,陈知县不惜挖掘生父之墓来查案。今日特请诸位前来做个见证。”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掘生父之墓,这陈知县是不要命了?

一时间,百姓之中,议论什么的都有,这可是比亲手弑父还要丧良的行径。

沈亭山早已预料到百姓会是如此反应,可他还是不得不这样做。为官之难,非在于政务,而在于世情人心的多变。身为父母官,若能得上官的援助,又能得士绅百姓的拥戴,同时能与同僚和衷共济,便是最佳之境。若三者只得其二,还尚有可为。

然而,若是如陈脊这般,本就三者全无,还要再做天理不容之事便是难了。

好在三者之中,百姓最易左右。如今,他只能尽力帮陈脊争取百姓支持,否则只怕陈脊要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沈亭山高声道:“陈知县深知此事的危害,然而百姓的安危更为重要。凶手在山阴害人无算,手段残忍至极。诸位想想,这段时间有多少人无辜被毒杀,却误以为是疫病所致。若不除去真凶,山阴难得太平。陈知县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不惜个人荣辱,但求诸位的支持与谅解!”

百姓们明白过来了,开始有人喊叫:“支持陈知县!”

“支持陈知县!”

“开棺!查明真相!”

许多声音响了起来。

陈脊望着群情激奋的百姓,心里竟涌上酸楚。这样的场面,他曾多次在梦过,众人拥护,民心所向。可当一切真的变为现实,他却像堵了石头般难受。

他没有再看百姓,而是望向差役,一声令下,众人便开始动手了。

陈脊紧盯着坟墓,沈亭山则再次打量起围观人群,这里有百人之多,其中有几个正是沈亭山特地交代要带来的人。糖水贩欢哥及卖糕饼的刘大立在人群中,静静看着。尹涛持剑立在人群两边,神色淡然。马荣躲在人群的后头,是最方便离开的位置。

棺木埋得不深,很快便在土中初现。坟场临近横山河,土质松软湿润,昨日又下大雨,地下水位较高,棺木几乎浸泡在泥水中。几个差役一声惊叹,拿着锄头、铲子不知所措。

“慢着!”就在这时,远处忽有叫声传来。

陈脊循声回头,见孙文鹏领着差役拥着一人,沿小路进入树林,来到坟前。

孙文鹏不是去接待贵客?那这所拥之人......应就是绍兴知府洪州了。

沈亭山与陈脊两人赶忙上前行礼。

“陈脊,我听说你要掘自己生父的坟!”

“正是。”

洪州一脸严肃,“胡闹!身为人子,丧服尚在身上,就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来!”

“大人,我怀疑近来盐祸的真凶将尸体藏于先父棺木之中,想查验究竟必须开棺。”

“古语云,大尊尊亲,其次弗辱,其下能养。你先是请旨暂缓丁忧,如今又要开棺掘坟,按《大赵律》,可定死罪!”

“这我知道。”

洪州指了一下几个准备开棺的差役,道:“明白就好,赶紧叫这些人离开。”

陈脊立在原地,“我还是要开棺”

洪州露出诧异之色:“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陈脊沉默了片刻,忽然捏紧拳头,大声道:“大人如此阻拦,是不是怕我查出什么!”

“你胡说八道什么!”

洪州心中愕然,脸上却仍怒目而视。人人都道这山阴知县软弱可欺,怎么今日却变了模样。这是要撕破脸皮不成?

陈脊涨红了脸面,瞪圆眼睛:“实话跟你说吧!这盐祸一案,我查是死,不查也是死。这坟无论我今日挖它与否,也是个死。从摊上这个案子,我便没想过还有活着的一天。你身为绍兴知府,我本应听你命令行事。可今日,我偏生不听,便是巡抚、御史、太师来了,也不听。”

这话说得简直比山贼匪徒还要凶狠。洪州被他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惊得说不出话来。

陈脊喝道:“这棺,我亲自来开!与任何人无关!”说着一把夺过差役手里的工具,任洪州如何辱骂,他都充耳不闻。

沈亭山往前要去帮忙,却被陈脊止住,他笑道:“我今日才知,做个恶官悍吏是如此爽快之事!你莫帮手,我认你是至交好友,你不可动我父亲棺椁,便让我自己一力承当!”

这棺木极为普通,没有刷漆,撬开棺盖,一股浓厚的尸臭飘了出来。

陈脊和沈亭山用纸捻子沾麻油塞住两个鼻孔,再含一小块生姜在嘴里避臭走了上前,查看棺中情况。

棺中果然有两具尸体!

尽管棺椁浸泡在泥水中,隔绝空气,减缓了腐烂,但因为时日已久,尸体还是到了发烂膨胀的地步,打眼看去尸首犹如巨人。又因没有棺钉的缘故,虫蝇进了棺,数不清的葬甲在尸首身上四处爬动,两具尸体已是被啃食大半,面目难识。小小棺椁,一片狼藉,甚是骇人。

“父亲......”陈脊见此惨状,双目一黑,几欲晕厥,幸得沈亭山及时将他撑住,才勉强站立。

“赵十一!验尸!”沈亭山喊道。

“来了!”

赵十一燃起避秽丹,驱赶蛇虫,又在火盆中烧了皂角、苍术,口含苏合香圆,戴着羊肠手套蹲到了葬坑。当他将两具遗骸取出,众人无不惊叹。

洪州和孙文鹏怯生生上前两步,看了看尸首嫌恶地撇过头去。

沈亭山见状,故意道:“这尸体已辨别不得,洪大人还是站远些,免得沾上污秽。”

趁赵十一勘验尸体的空闲,沈亭山认真检查起棺椁中的其它物什来。

散落在泥水中的香料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将这些香料捡起,用帕子小心包好藏入怀中。

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弄清另一具尸体究竟是否是失踪多日的李执事。沈亭山和陈脊不敢打扰赵十一的勘验,只是在一旁静静等候。

赵十一重伤尚未痊愈,在差役的帮助下才得以顺利勘验。

他先是命差役用水冲洗掉尸身上的蛆虫、脏物臭水,洗干净皮肉后,才开始检验。检验时,又叫人不断打来新鲜水,浇洒在尸体的四周。

洪州冷眼看着赵十一的操作,冷笑道:“尸体已经腐烂,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识别面目。

陈脊瞅了一眼洪州说道:“洪大人初来乍到,不晓得他的本事。我相信赵十一必然可以看得出来。若能查明真相,我想也是洪大人乐意看到的。”

洪州哼了一声,说道:“本官自然希望真相大白。赵......赵十一是吧?你也验了许久,这人是谁你验出来没有。”

赵十一“嗯”了一声,指了指尸首尚未完全腐败的右臂说道:“虽然很模糊,但还是可以依稀辨得此处有青龙刺青。”

“青龙刺青?”洪州笑道:“那此人便不是李执事了!”

沈亭山问道:“大人何出此言?”

洪州自信道:“我大赵,除了打行散人会在身上刺青,普通平民无不爱惜己肤,绝不会在身上留下这种印记。”

“大人这话便错了。”沈亭山笑道:“这刺青恰恰说明了此人就是李执事。”

“你说什么?”洪州瞪大了眼睛问道。

“据我们先前的调查,这李执事还有另一重身份,打行青偃帮帮主。而这青偃帮的图腾正是青龙。”沈亭山说罢又转向赵十一,问道:“死因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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