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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背一剑穿心而死。”

“伤痕可还能识?”

“万幸尚能识别。”

沈亭山于人群中四处张望,忽然眼前一亮,高声唤道:“打铁匠!你过来!”

打铁师傅有些茫然地走上前,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大人......大人唤我何事?”

“你可会认刀口痕迹?”沈亭山问。

“小人打了二十年的刀剑,各种大小刀口都能认得。”

“你过来辨辨这具尸体的刀口。”

打铁师傅看到尸体散发出的臭味和凄惨样子,不禁皱起眉头,奈何官府要求,也只能勉为其难捂着鼻子向前探看。

当看得尸体刀口时,他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惧色,颤巍巍地看着沈亭山,却不敢说下去了。

“这....这刀口......”

“是否和我昨日送到你那里去的刀,刀口一致?”

打铁师傅咽了咽口水,肯定道:“确实一致。”

沈亭山转过头,对陈脊和洪州说道,“凶手就是码头衙门巡检,尹涛。”

话音刚一落地,所有人的心都震颤了一下。

洪州深吸一口气道:“你有什么证据?”

尹涛在山阴无论是官府衙门还是平头百姓之中,向来口碑极佳。此时众人听沈亭山居然称之为杀人凶手,无不骇目,纷纷跟着七嘴八舌质疑道:“不可能是他,有什么证据啊。”

沈亭山慢吞吞走到尹涛身旁,尹涛神色依旧淡定,仿佛沈亭山在说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事情。但沈亭山仍想给尹涛一次主动承认的机会。

“我想,杀死差役、李执事的是你,暗杀梁宽的黑衣人是你,在四时药堂与我大打出手的黑衣人是你,甚至裴荻、皮三儿都是在你的授意下被害的对不对?你就是为害一方的‘黄柳生’,是不是?”

尹涛听闻此话,先是愣了一阵,而后又哈哈大笑道:“沈亭山,我真的没有看错你,你比我想象的还聪明!”

第28章 再起波澜

是的,李执事是他杀的。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要怪,就怪李执事自己贪得无厌,费尽心力弄死了皮三儿,愚蠢地以为可以骗过所有人,但想不到,最后他自己会是死在局里的人。

当然,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最初,尹涛不过是想杀死裴荻罢了。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对裴荻起了杀心呢?也许是三岁,也许是八岁,又或者是十八岁?尹涛自己也记不清了。他唯一记得的,便是裴荻无止境的谩骂与责打。

他记得那年冬日,他从寺外捡了一只兔子回来。裴荻见了欢喜得不得了,嚷嚷着要将它宰了下酒。那时,他就像那只兔子一样幼小又无力反抗。时至今日,他仍记得那只兔子的眼睛,映着火光,红得吓人。

他记得还有一天,裴荻饮了酒,拿着刀在桌子上拼命敲打,“你再哭!再哭老子宰了你!”那把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让他在无数个夜晚想起那把刀时都会浑身发抖。

他始终想不通,生父和生母为什么不理他,不理他便不理他吧,又为何要安排这样一个恶魔来做他的师父。

只有杀了这个恶魔,才能终极自己的噩梦。他苦等了三十年终于迎来了这样的机会。

当郑劼的人找到他时,他甚至没有一丝犹豫便答应了。很快,他就找到了李执事和皮三儿这对兄弟来执行自己的计划。

说起来,这对表面兄弟也着实可笑。

皮三儿按他的指示杀死裴荻后,他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他想,自己的父亲和裴荻是兄弟,但裴荻是如何对待他的呢?他突然很想知道这世间到底有没有真正的兄弟情。

于是,他分别告诉皮三儿和李执事,如果谁能杀死对方,就可以拿到三倍的赏钱。原本这只是他一个玩笑罢了,却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因此反目成仇。皮三儿不愿意将私盐买卖的利益让出,李执事就联合陆庠生将他杀死。

真是笑话,李执事自己杀了人,还指望他能庇护他逃离山阴?

这样背弃兄弟的人,当然不配活着。于是,他又想出了一个绝佳的试验。陈脊不是总表现出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吗?他倒是很想看看,所谓的孝子究竟是如何孝顺父亲的,所谓的孝子到底会不会亲手掘开父坟。

他从来都不知道孝子应该是怎么样的,也不明白人为什么要孝。在那暗无天日的时光里,父母对他置之不理,那些满嘴阿弥陀佛的僧人也个个欺辱他,只有梁宽,只有梁宽是真心对他好的人。

说实话,若非万不得已,他真的不想杀死梁宽。

这一切都怪沈亭山,他为什么要调查到梁宽的身上,如果他不查,梁宽就可以不必死。

可是,梁宽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他还能查到自己身上?

尹涛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在讲述完这些事情后,他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是怎么怀疑到我身上的?”

沈亭山指向尹涛的手,语气平静地回答:“这双手一旦做了什么,无论怎样掩饰,都会留下痕迹。”

这时,一直躲在暗处的梁宽走了出来,对尹涛说:“孩子,你不该走上这条路的。”

尹涛看到梁宽,突然愣住,呼吸急促,大脑短暂的空白后,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杀错人了。

沈亭山继续问道:“李执事失踪那晚,随六爷进屋的打手,是你吧。”

尹涛没有正面回答沈亭山的话,而是带着玩味的笑容说道:“你不是很聪明吗?我相信你能把整个事件完整解释出来。”

“你假装同意帮助李执事逃离山阴,因此他急促地将家中值钱的东西通通变卖,并带到了金凤楼,准备设计逃走。逃走的第一步,便是与你互换身份甩开我们派去跟踪的差役。李执事按你的指示找来马荣、崔娘、阿莺作陪。马荣和阿莺深知你的计划,而崔娘和六爷则是你特地找来的不知情的‘证人’。马荣故意在当日骚扰崔娘,制造机会让你这个‘打手’进入房间。这时,崔娘和龟公六爷先行离开了房间,你便趁机在房间内与李执事互换了衣服,六爷将崔娘安顿好后,在金凤楼大厅遇到的不说话的打手其实已经是李执事了。”

“说的不错,然后呢?”

“你扮作李执事,装作醉酒伏桌不起,成功骗过了去而复返的崔娘。当时我们去询问阿莺,她说李执事那天欲对她用强,我想这不过是谎言。实际上,李执事那日确如崔娘所说心事重重,而阿莺这么说只是为了掩盖她接下来的罪行。”

“哦?什么罪行?”

“阿莺将崔娘第二次支走后,便和你一同返回房间。等到时机成熟,你便在阿莺的掩护下离开了金凤楼。离开时,你特地戴上纱笠绕到后门,让六爷看到你离开。随后,你以李执事的身份将差役引到僻静处杀死抛尸。接着,你又孤身去到码头过关。身为巡检,你深知码头衙门差役的检查漏洞,因而巧妙地躲过了搜查,制造了李执事逃往它县的假象。”

“那真正的李执事呢?”陈脊问道。

“真正的李执事将自己的全副身家托付给了尹涛,早早来到码头等待尹涛接他过关。谁知道,他却等来了一柄寒剑。”

“你是说尹涛当晚过关后又回到了码头,将李执事杀死了?”

“正是如此。”

“证据呢?你有何证据说就是我干的?”尹涛笑问。

“我和陈知县曾经到金凤楼进行过调查。金凤楼厢房内室遗留的泥土,是坟场特有的红泥。起初我以为是李执事留下的,现在想来,应当是你。你与李执事共同埋葬老太爷时,不慎将坟场的红泥带到了金凤楼。。”

“既然李执事与我一起来过坟场,为何不能是李执事留下的?”

“因为镜子。金凤楼厢房内室的镜子,坐着的人照不到,只有站着的人才能照到。这正是你换衣服时调整过的。而且,厢房内的衣桁右边的灰尘很厚,而左边却很干净。这说明那日换衣的人是个左撇子。而你,正是那个左撇子。”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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