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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勇接口道:“我这人素来不喜拐弯抹角。我听说陈知县为人直爽,若我言语含糊,怕是你听不懂。那么,我就直说了。放眼整个山阴,你若想活下来,只有我能救你。”

陈脊皱眉看向陈勇,心思急转,虽然他不是什么聪明人,但也明白陈勇这时乔装来见他,必是另有所图。而自己若是不答应他,一定会有性命之忧。

陈勇继续道:“如今你被关在这大牢之中,外头的许多事你可能还不知晓。我和洪大人接了这案子后,那是寝食难安,只想着要尽快破获此案,为陛下分忧,为百姓伸冤。万幸,这两日总有了些线索。”

“什么线索?”陈脊终于开了口。

陈勇压低声音,语气略显神秘:“真正的黄柳生并非尹涛,而是陆文远。至于这陆文远究竟受何人指使,我们还在调查当中。不过,沈亭山为何要构陷尹涛,此案又是否与沈亭山的父亲,当今吏部尚书沈滔有关,我想,陈知县你应当清楚。”陈勇看着陈脊的双眼,语气温和地说道:“只要你如实将沈亭山威胁你构陷尹涛之事招出来,我承诺保你不死。”

陈脊气得咬牙切齿,心中愤怒如潮水般汹涌。他断然没有想到,官至一府通判的人居然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

“你们要我做伪证?可惜了,我虽非圣人,却也读了一辈子书,懂得些礼义廉耻。”

如果他怕死的话,当初就不会选择查案。

陈勇算准了这点,所以承诺保他不死并非他的筹码。

陈勇面不改色:“当然,如果你执意为沈亭山开脱罪名的话,我就不得不将你视为同党一同论罪。哦,不止你,还有你的父亲。毕竟,李执事的尸体是在你父亲棺椁中挖出,虽然如今死无对证,但我们仍有理由怀疑,你父亲亦是同党。”

“你想干什么!”陈脊愤怒地抬起头,拳头攥地紧紧,“此事与我父亲无关!”

当陈脊神色变得激动时,陈勇知道计策已成功了一半。

他柔声笑道:“你别急,这有没有关系,我刚刚也说了,决定权在你这。只要你愿意将真相说出来,你父亲死后必定安宁,无人打搅。”

陈勇淡淡地说着,言语里却是阴寒无比。陈脊无法想象,人心竟能如此险恶,拿逝者作为威胁。

“我给陈知县一天的时间好好考虑。”陈勇站起身来,又转头对洪州说道,“对了,身为主审,若犯人不愿配合,我应当有动刑的职权吧?”

洪州赔笑道:“当然!这牢中的刑具我前几日看过,都是些破烂货。我特地叫人从绍兴府衙拿了最新的刑具来。大人放心,就算他是铜扣铁牙,见了这套新刑具,保管他开口招供。”

两人说笑着走到牢门外,陈勇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隔着栅栏看了陈脊一眼。

陈脊面色惨白,双拳紧握,低头盯着地面,默不作声。

陈勇心中冷笑,懦弱无能之辈,连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深信自己这番好言相劝定会奏效。

“这么做能行吗?”赵十一打量着沈亭山带来的人,他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小厮打扮,“凭他就可以将义庄的守卫引开吗?”

沈亭山笑道:“当然不行,还缺一个重要的道具。”

“什么?”

沈亭山故作神秘道:“你别管。他出去与差役说话时,你就在此处静等。待差役被引开,你就进去。”

“若我尚未勘验完,差役就回来了呢?”赵十一还是有些许担心。

“有我在。”

听了这话,赵十一悬着的心才放下几分。

沈亭山又交代了几句各自小心的话后,三人便各自分头行动。此时日升月落,尚有几分萧瑟。

那小厮身材瘦弱,却生得白净。他临跑出去之前,从地上抓了一把泥抹在脸上,又将沈亭山给他的葡萄美酒往身上倒了些,衣服上顿时如渗血般,看着着实唬人。

做完这些,他大步从竹林奔了出去,高声喊道:“救命!有强盗杀人了!”

他的叫声立刻引起义庄看守们的注意。差役们握紧手中尖刀,警惕地呵斥道:“来者何人!”

小厮又往前快跑了几步,哭得涕泗横流:“官爷!我们途径此地被强盗劫杀,我刚逃出来呀!”

“强盗在何处?”为首的差役问道。

“就在前面的竹林!现在去救也许还来得及!”

小厮见差役们左顾右盼,面露难色,似乎并不愿意插手此事,便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起无赖:“老爷啊!你这么天大个善人怎么就遇上这种事了呢!我奉你的命令,带着五百两银子和两车字画去南方救济贫困百姓,没想到半路上就被强盗抢了!我怎么回去见你啊老爷!”

“你说什么?”差役们听到有这么多钱财,眼睛都纷纷瞪大。

小厮呜咽道:“什么什么,我把老爷交给我的东西弄丢了,只怕命也不长久了!”

“就你一人押送这些东西?”

“自然是雇了镖师同行的。我逃出来时,他们打得激烈,若是各位官爷去救救,许是能赢的!”

差役们心领神会,各自暗自嘀咕:“镖师应当已与强盗战得平手。此时赶去,赶巧坐收渔翁之利。到时只消说要带财物回衙清点,自然少不了好处。”

思及此处,差役们纷纷大义凛然道:“敢在我们管辖的地方行凶,我看他们是活腻了!兄弟们,跟我走!”

小厮假装担忧道:“但是,官爷们这不用看着吗?”

差役们大笑道:“死人地界,有甚可偷,我们走!”

小厮闻言立刻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假意为众人引路。他走在前头,不动声色地往赵十一所在的方向瞟了一眼。

赵十一收到信号,立即快步溜进义庄。

做了这许多刀尖舔血的事后,赵十一发现自己的双腿似乎能耐了一些。最起码,这次它倒是没有发软了。

他心脏原本跳得极快,但在看到尸体后,顿时又冷静了下来。

李执事的尸骨孤零零地放置在大厅中央,如他所料,已然开始骨化。

赵十一从记事时起几乎天天与尸体打交道,按理说,早已练出一副狠心肠才是。可不知为何,此刻看着李执事的尸体,他心里竟生起一丝同情来。

原来,无论身前多少筹谋,多少富贵,人这一辈子,都是生不由己,死也不能由己的。

第33章 蒸骨验尸

李执事的骸骨放置在临时搭建的床板之上。赵十一上前仔细查看片刻,若要验骨,需要有蒸骨的土炕才行。

好在土炕是现成的。

多年前,山阴也曾出过一起需要蒸骨的怪案,赵十一的师父正是此案仵作。当时,他命人在义庄后院修建了两方土炕。事后,知县未免日后重修麻烦,便将这两方土炕保留了下来。

如今,倒是便宜了赵十一。

赵十一迅速上前将李执事的骸骨以草绳串起来,而后放置在事先准备好的白布之上抬到了后院。

他从后院柴房中找来许多柴火堆放在土炕中,将四壁烧得通红。又从厨房打了几桶水,将尸骨剔除肌肉,洗净。如此一番操作后,方将尸骨抬进土坑,除去里面的炭火,播撒酒、酸,让尸骨在热气中存放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着实难熬,赵十一边看着土坑,边又不放心地往前院张望,深怕出了差池。

赵十一不知道的是,那伙差役已被沈亭山骗至竹林药倒,没有三四个时辰,是醒不来的。

义庄内始终风平浪静。时辰一到,赵十一便立刻将尸骨抬到阳光下,迎着日光,撑开一把红油伞,检验尸骨。

这蒸骨之法乃是历朝仵作经验之法,可以让尸骨呈现出深层次的伤痕、中毒等特征。果不其然,不多时,赵十一便清楚地看到李执事两锁子骨、肋骨发黑,余骨未全变色,是中毒后又被利器所伤致死。也就是说,即使没有尹涛那一刀,李执事早晚也会因为中毒而死。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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