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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脊看向沈亭山,不知如何是好。

沈亭山从怀中掏出一条干净的帕子,递给吴氏,“我们在屋外,你随时可以喊我们,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

说罢,二人便退出了屋外。

院中花败了不少,沈亭山惜道:“花界倾颓事已迁。”

陈脊盯着花,眼圈亦红了起来,“这些花......素来是父亲在照料。”

沈亭山抚花的手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陈脊。

他应该有话要讲吧,沈亭山想。

“父亲在时,我也很少回小院吃饭。他见我没回,就会跑到官廨找我,他说,‘要顾着点吃饭’,‘公务再忙也得顾着歇息’,‘马太快,平时骑驴就好,慢点没关系’。昔日,我总嫌他多事。如今,想再听他一句唠叨都不能够了。”

陈脊看向沈亭山,苦笑道:“莫看我好似没什么事一般。其实,我心中无时无刻都备受煎熬。我总在想,是不是我害死了父亲。若我当时能细查此案,也许就能发现下毒一事。他明明……可以不用死的,如果当时我再多努力一点,甚至……我去买私盐,是不是他就可以活下来……”

沈亭山道:“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仍会做同样的决定。遗憾与后悔之间,你终究是选择了前者。”

这话一下子刺中了陈脊的心,父亲所教导的‘无愧于心’早已深深刻在骨血。若是他选择了买私盐,即使父亲仍然健在,他老人家也绝不会原谅自己。

“我在西南游历时,曾遇见过一对母子。母亲重病时,儿子在江浙尚有公务。我问这位大嫂,为何不唤孩子回家。她说,不想让孩子担心,儿子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我仍然避开了这位大嫂,修书给她儿子。然而等他儿子回来时,母亲还是走了。其实,以我休书给他的时间来算,他是可以及时赶到的,但最终他还是因为公务实难脱身,连最后一面都不曾见上。你一定会问我,是什么公务竟然比母亲还要重要。若我说是黄河决堤,你会夸奖这个儿子胸怀大义。若我说是买卖收租,你会说他重利轻义。”

“我……”

“在我看来,究竟因为何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那个特定的时刻,他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了这个决定。人们可能会辜负别人,但鲜少会辜负自己。至少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是这样的。或许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会有遗憾,但如果我们有机会回到当时的情境,可能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即是选择,便伴有得失。在抉择和得失中,我们总在慢慢饶恕自己。”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沈亭山笑道:“我不在那个情境中,无法告诉你我的选择。我现下这般与你说,并非我活得比你通透明白,只不过是旁观者清。若哪一日,我也面临同样的境地,希望你也可以宽慰我。”

陈脊还要说些什么,屋门被‘吱呀’一声打开,吴氏站在门口,朱唇轻启:“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们,我不能让夫君白死。”

沈亭山与陈脊相视一笑,邀吴氏至官廨偏厅详谈。吴氏一进门,便直截了当道:“大概半年前,那日夫君从绍兴府衙回来,便怒气冲冲,我听他骂着,‘目无纲法’,‘有负圣恩’。当时,他晚膳都没用,便将自己关在屋中,说是……要算账。”

“算账?”沈亭山问。

“嗯,”吴氏点头接着道:“他经常算账,我也不觉奇怪,便没有追问。大概五日后,他才将自己从屋中放出来,但又急匆匆地说要到山阴一趟。”

“可带着什么东西?”

“箜篌。”

“箜篌?”

“嗯,他说崔娘生辰将近,要带着这贺礼到山阴给她祝寿。”

“他在山阴待了多久?”

吴氏沉吟了一会,“大概三日吧,算上来回的时间,应是三日。”

“回去后可有异样?”

“回来后他心情好了许多,也不再终日愁眉苦脸。对了,他还跟我说,‘尽人事听天命’。我问他为何说这疯话。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人生何需百年,若能成一事,死又何惧。”

沈亭山暗自推敲起前后细节,追问道:“敢问夫人,李御史是否精通手工?这箜篌可是他亲手所做?”

吴氏道:“这我倒不清楚,不过夫君闲时确实爱做木工,捣腾些鲁班机关,许真是他亲手所刻也未可知。”

“除了崔娘,李御史在山阴可还有其他相熟之人?”

“他监督着整个绍兴府的盐业,常年往来山阴,只是待的时间也不长。不过,欢哥家的糖水是他每次到山阴都会买的吃食,也许跟他家会相熟。”

“还有一事,要请教夫人。”沈亭山道。

“请问。”

“除了我们,可还有其他人找过你?”

吴氏显然有些犹豫,面色忽变凝重。

沈亭山道:“李御史不惜一死想做成此事,夫人慎思。”

吴氏在心中纠结了许久,终究还是说出了口,“你们刚才在屋外说的话,我听到了。我相信你们是能为我夫君鸣冤之人。”她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夫君此番离家不过几日,便有黑衣蒙面人闯入,他手持利刃逼问我,‘账册何在?’”

“果真如此。”

“我猜测许是与夫君的异常行为有关。”

“你当时怎么回的?”陈脊问。

“我什么也没说,夫君也确实不曾与我说过此事。那人挟着我,在府中好一通搜,确实搜不到东西后才离去,也不曾伤我。”

“身形样貌你可看清?”

“没有,不过他应只是受雇于人。”

沈亭山问:“此话怎讲?”

“他搜寻一阵无果,很快便气恼起来,我听他骂了句,‘他姥姥的这钱比狗屎还能挣。’”吴氏说完,羞恼地低下头。

沈亭山见状,连忙道:“此乃歹人所说,与夫人无关。夫人乃深明大义之人,李御史若泉下有灵,必是喜悦。眼下此案错综复杂,夫人便暂且留在官廨居住,我们也好派人保护好夫人的安全。”

吴氏行礼道谢:“我个人安危并不要紧,若二位能查清我夫君之冤,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沈亭山待要开口,陈脊便抢先一步道:“夫人不必多礼,这位沈翰林乃性情中人,若我们有幸能查清此案,您与他一葫芦好酒便是了。”

吴氏愣了一下,淡淡一笑道:“莫说一葫芦,一百坛好酒都不在话下。”

沈亭山暗笑了一阵,也不愿多叨扰吴氏,便唤来丫鬟先带她去房中歇息,这边又与陈脊讨论起案情来。

“我们是不是该先去看看那箜篌?”陈脊拉住沈亭山,附耳悄声问道:“我怀疑账本就藏在里头。”

沈亭山赞许地看向陈脊,经过这许多事情,陈脊与先前已大有不同。就说这账本一事,陈脊已然可以敏锐察觉其中古怪。

李永安生前素来与郑劼一党亲近,眼下他无故自缢,生前又费时梳理账本。只怕这账本正是郑劼一党贩卖私盐的关键罪证。若能找到这账本,兴许八年前一案的难题也可迎刃而解了。

“只怕我们此刻去已经晚了,”沈亭山道:“别忘了,我们在找这账本,陈勇他们也在找。这崔娘与李永安素来亲近,这时候他们也许已经赶到金凤楼了。”

正如沈亭山所料,陈勇、洪州二人确实早已赶至金凤楼。不过,崔娘却早已不知所踪。

“究竟怎么回事!”洪州怒斥道。

龟公跪倒在地,颤抖道:“今儿一大早她拿着李御史的腰牌,说李御史就到山阴了,要她作陪。官爷们不敢拦她,我们也只得跟着她出去。”

“那人怎么丢的?是逃了?还是被人掳了?”陈勇问道。

“她们绕过南街准备出城,谁知那等施盐的人太多,我一个没看住,她就不见了。附近我都找过了,都说没见到人!按理说不应是逃,她今早出门什么也没带,身上不过几两碎银。”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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