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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亭山这才想起,陈脊入狱后,知县一职便由孙文鹏暂代。然而以孙文鹏的为人断不会为了百姓死活再行施盐一事,而且这时间如此巧合,只怕另有隐情。

沈亭山又问:“这送殡又是何说法?谁家送葬?”

龟公道:“灵牌没有看清楚,不过扶棺的男子右眉到颧骨处有道蜈蚣样的疤,而且那棺木很小,死者应是个孩子。”

“蜈蚣样?”沈亭山闻言大惊,他倒是认识一个脸上有蜈蚣疤痕的男子,且这人与此案关系颇为密切——欢哥。

寿衣铺的林婆说过,欢哥曾在她那买过一个极小的棺材,说是安葬王麻子的女儿所需。那时沈亭山便觉怪异,只是后来被诸事耽误,不曾细查。不曾想,这事如今竟与崔娘失踪一案扯上了关系。

沈亭山当即辞别了龟公,去寻熟皮匠王麻子确认。

原来,这王麻子知道女儿并未‘流棺’安葬而是被草草埋在乱葬岗后,心痛难忍,只想着重做法事,让女儿入土为安。邻里欢哥听了这事,赠了副棺材,王麻子千恩万谢领了,于施盐那日出殡。

不过,经这连番打击,王麻子早已形销骨立,难以撑着去行这丧礼。亏得欢哥热心,主动揽了,因而那日送殡全由欢哥主张。

“看来欢哥与此事确实有所关联。”沈亭山道。

“我们是不是应该再去找他查问一下?”在家苦等沈亭山不见的陈脊早早便出了门,终于在王麻子铺内遇着。沈亭山将所查细细说了,陈脊接着叹道:“无论是何结果,我们就当那女娃娃已妥当安葬了吧,切莫再刺激他。”

沈亭山颔首赞同。

陈脊又道:“去寻欢哥?”

沈亭山摇头道:“去寻他的母亲,王寡妇。”

沈亭山二人骑马赶至王寡妇家,正遇她在院中清洗糖料。王寡妇忙将二人迎进屋中,陈脊开口便问:“欢哥这会应是在走街串巷贩卖吧?”

第39章 柳叶之情

王寡妇一怔,只当二人是为陆文远与欢哥一事前来,脸顿时挂下几分。

“他与陆文远的事,是我教子无方。可是我儿素来老实本分,他自是不曾参与陆文远做的那些腌臜事,万望两位大人审情明察。”

“大娘误会,”陈脊解释道:“我等今日前来另有要事。敢问欢哥近日是否为熟皮匠王麻子协理过一桩丧事。”

王寡妇松了口气,缓缓道:“前几日是替王麻子的女儿料理了丧仪。这不,耽误了几天没做生意,今日抓紧补上,天不亮就出摊了。”

沈亭山:“这王麻子与你家并无亲属关系,这一项倒是义举。”

“怪可怜的......若能再撑几日便好了。”王寡妇看了陈脊一眼后,接着道:“左邻右舍的,欢哥与王麻子打小一块长大,替他料理这些是应当的。”

王寡妇说着,忽然叹气道:“当初他们四人关系是那般好,如今也是物是人非。”

“四人?”陈脊疑惑地问道。

“我儿与王麻子、陆文远、黄京乃是儿时好友,如今只剩王麻子一人,没想到他还遭此祸事。”

陈脊道:“这黄京是谁?我倒是不曾听说。”

“他已经不在山阴了。”王寡妇叹息道:“这孩子最是命苦,他家原是长湖盐场的灶丁,父母因受不了苛政,带着不满周岁的他逃到山阴,可没过了几年快活日子,又被人抓了回去。听说他父母都判了死刑,也不知这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灶丁?长湖盐场?”

沈亭山与陈脊几乎同时出声。

“他的母亲柳娘子与我也算手帕交,可惜早早便天人永隔。”

沈亭山闻得此言,额头冷汗直冒。

黄柳生......黄柳生......难道自己又错了不成?

沈亭山连忙问道:“这黄京以前住在何处?可还有其他相熟的故人?”

王寡妇思忖一阵,缓缓道:“以前的住处在陆文远老宅对门,不过那里几经周转,如今也不知道赁到何人手里。若要说相熟之人,恐怕得去长湖盐场问才知晓。”

沈亭山吁一口长气,抓紧问道:“大娘,此事关乎许多的人性命,我知你心有沟壑,并非寻常村妇,以下我问万万如实相告。”

王寡妇顿时严肃起来,正色道:“大人问吧。”

“这黄京可有些哪些异于常人之处?或是说,他可有些与人不同的特征,叫人瞧了便能认出他来。”

王寡妇又思忖了一会,答道:“许是跟着父母四处奔波的缘故,这孩子自幼便好勇斗武。有一回,他惹了几个泼皮破落户,那起子人又哪里是好对付的。他们寻到京儿门上找晦气,那阵仗连我们这些不相干的邻里都唬得三魂散了七魄。京儿这孩子却硬气,不仅不怕,反到厨房寻了把刀出来,当着众人的面将自个的小指砍了一个下来,说道‘敢做敢当,以此还债,若再扰我父母,砍下尔等头颅。’那些外强中干的混子见了真硬骨头,哪还敢说些什么,登时便散了。”

陈脊听得滲人,扭头看向沈亭山,却见他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沈亭山道:“欢哥呢?近日是否有异常?送殡那日,他几时回来,回来后神色又是否有异?”

王寡妇愣了半响,乃叹出一口气来,“说实话,那日我看他确有些奇怪。回来时他与我说担子寄在了卖货郎云哥那,可隔日要出摊时,他又与我说担子在茶坊李婆处。这孩子素来不会扯谎,说话如此前后不一,必是有事欺瞒。”

王寡妇抬抬眼皮,看见迎面墙上挂着的铁锹,又道:“送殡回来时,他拎着这只铁锹,手里直发抖。我问他出了何事,他只说外头湿冷冻着了。后面我又瞧他拿了铁锹往后院去打了几桶水,洗了好几次这家什。”

沈亭山站到铁锹前,细细端详。这家什不过寻常模样,并无特别。只是就这一平常东西,却劳欢哥费心清洗得如此干净,反而可疑。他扭头向王寡妇问道:“除了这铁锹之外,可还有其他疑点?”

王寡妇怔在那里,木然不动了,心里暗忖道:“若将全部实情告知,他们或许还能劝得那傻孩子悬崖勒马。只是不知他究竟犯了何事,若是杀头的死罪,岂不就是我这当娘的坑害了他。可若不将实情告诉,便是纵着他一错再错,百年之后,我又有何脸面去见孩子他爹?”

过了半晌,王寡妇终是定了心神,缓缓开口道:“我这一生凄然,那冤家早早就抛了我们母子去了,我自个苦守这个孩子长大,其中苦楚不足为外人道。无论他做了何事,希望你们能保住他一条性命。”

这个请求,陈脊不敢答应。他看向沈亭山,见他亦是面露难色。

王寡妇惨然一笑,心知自己的要求过分了些,又说道:“罢了,是我自己教子无方,又何故为难你们。”

王寡妇转入屋内,取出一套欢哥的衣裳递给二人,接着道:“这是他送葬那日所穿的衣物。我原要替他清洗,却在这衣裳上闻到一股女人香。”

二人接过衣裳轻嗅,沈亭山顿时眼前一亮。这沈亭山嗜酒如命,自幼便练得辨香识味的本事,这略带玉兰香气的衣裳,定是崔娘身上的气息无疑。

至此,沈亭山已能猜得大半,他将陈脊拉过一旁,低声道:“这崔娘想来便是被欢哥所劫。”

陈脊颔首赞同,“那崔娘身量纤细,柔弱无骨。欢哥应当是趁南街热闹,将她打晕后装入准备好的棺材运走了。只是不知欢哥这般折腾是何故?难道是怕崔娘交出账本会坐实陆文远的罪名?若是这般,那崔娘会不会......”

沈亭山心中亦是茫然,他暗自捋了捋思绪后,开口道:“总归先找到欢哥再做打算。”

二人告辞出门,不料刚出得门来,远远便瞥见马石河岸上站着一个黑瘦男子。但见他脚步虚浮,恍恍惚惚地朝河里走去,不一时半截身子已入了凉水。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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