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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卫国立刻抱拳应了一声,心急火燎地带着府兵离开,正巧与牵马赶来的杜依艺擦身而过,但也没心思寒暄,只是匆匆打了个招呼。

杜依艺看了看周卫国,又望了一眼破败宅院,把缰绳交到张牧川手中,皱眉问道,“守墨,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他心里的疑问像这破败宅子院中的荒草一样多。

方才他们几人在酒肆中吃喝,忽然迎江巷喧闹了起来,那动静太大,惊到了李姓胡商孩子手中的黑蝉。

黑蝉振翅而飞,穿过窗户,不知所踪。

李姓胡商的孩子哇哇哭闹,爬上窗户,想要寻回黑蝉。

李姓胡商急忙阻止,原本在讨论案情的张牧川和杜依艺也过去帮忙劝说孩子。

几人因此也瞧见了迎江巷鹅飞狗跳的糟乱场景,杜依艺有监察的职责,故而带着张牧川出去查看。

张牧川发现了版辕木轮的异常,觉得事情非比寻常,原本是建议杜依艺通知都督府,但瞧见一只呆头鹅后,便独自跑开了,还嘱咐杜依艺去黄氏酒肆牵上黑马,让黑马带路过来。

杜依艺一头雾水,却还是照着张牧川的吩咐做了,此时见到都督府的市令慌里慌张地从这儿离开,再也按捺不住,因而问了出来。

张牧川一面翻上马背,一面语速极快地解释着,“巷子里的那只鹅是使团的,平常都是高阳在照料,牲畜皆有灵性,方才受了惊吓,脱离了缅伯高的怀抱,开始寻找喂食自己的主人……原本我是让高阳去和使团会合的,可那大白鹅越走越偏,与缅伯高所在位置完全相反,说明高阳根本就没有听我的话。”

“想到她之前觉得突厥狼崽子有问题,我便猜想她该是独自去跟踪了,故而将大白鹅送还给缅伯高后,转向之前与高阳分别的地方,沿路寻踪来到这里,正好撞破突厥人绑架党仁弘儿子的阴谋!杜兄,眼下情况危急,不便细说,先救人要紧!”

杜依艺虽然还想问高阳是谁,但也知道轻重缓急,见张牧川勒马急转,又问了一句,“守墨,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我虽让那都督府的黑脸市令布置了道路障碍,但那些贼子若是弃了马车,再伪装一番,恐怕也能跑出圈定的搜寻范围……你可带人去码头守着,倘有形迹可疑者,立马拿下!”张牧川迅速交代了一下,随即纵马而去。

他现在很是焦急,自己适才动作已经很轻,仍旧被对方察觉,说明这些突厥人很不简单。

破败宅子前堂的墙壁上挂着武器,那些都是近期制造的,很明显突厥人到僰道县就是为了秘密打造这些武器!

他们想做什么?

他们能做什么?

张牧川没有时间慢慢思考这些,他也不关心这些东西。

他只关心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高阳。

整个僰道县谁都可以有事,唯独高阳不行!

突厥人掳走党仁弘的儿子,肯定是为了让都督府投鼠忌器,以便安全脱身,他们会在乎党仁弘的儿子,可绝不会管高阳的死活。

必要之时,那些突厥人很可能还会拿高阳当挡箭牌。

张牧川越想越心惊,握着缰绳的手满是细汗,脑海里总是浮现出自己人头滚滚的场景。

几滴迎风泪瞬时从他的眼角飙出。

张牧川忍不住在心中狂呼,高阳,你可一定要好好的啊!

马车上的高阳反倒没有张牧川这么紧张,她缩在边角落,听着麻里衮和霍尔多用突厥语交流,窃窃发笑。

因为她在那两个突厥人的话语中听到了一个词,九成宫。

今年天气燥热,她那英明神武的阿耶早早就搬去了九成宫避暑。

事情很清楚了,这些突厥人不是杀害碧青坊的凶手,而是意图谋反的贼子!

虽然高阳心里还是有些遗憾,自己第一次推断案件真相的结论完全错误,但如果能揭穿这些逆贼的阴谋,将一场行刺扼杀在襁褓之中,想要阿耶会非常高兴。只要阿耶一高兴,她的婚事就有商量的可能!

一想到可以不用嫁给房遗爱那个没主见的爷宝男,她的唇角就不自觉地上扬。

艰难从麻袋中钻出来的党敬元看到高阳这副表情,吓了一大跳,立刻又缩回了麻袋之中,滚得离高阳远了一些。

他不禁在心中悲号,太可怕了,这些突厥人的手段真恐怖,竟将一个好端端的女子蹂躏成了疯婆子!

党敬元猜测着突厥人会如何对待自己,越想越害怕,一哆嗦,脑袋不慎撞到马车木板,竟又把自己磕晕了过去。

第二十八章

贞观十三年四月十三,酉初。

一道残阳铺在大江之上,江水一半影着青山,呈现着碧绿之色,一半裹着霞光,透着绯红。

僰道县临近江边的东南角货栈。

几辆盖着黑布的双辕辎车最后一次驶入货栈的后门,这一次它们装载的是距离僰道县五十里外小梨山特产,油樟木。

这些油樟都是百年老树,切口有磨盘大小,锯成了七尺长短,有些树干并没有去掉旁侧的枝条,那枝条上大多缀着淡黄花苞,估摸着是还有他用。

随车而来的,是十几名老迈僰童。他们个个眼圈灰黑,面带疲惫之色,走路时扶着车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很明显,这些老迈僰童已经接连熬了几个日夜,一直不曾合过眼。

车队一进货栈,麻里衮和霍尔多就从辎车上跳了下来,他们并没有驾着马车出城,而是如张牧川所料那般,在半途弃了马车,带着高阳公主和党敬元藏在了这辆辎车上面,躲过了都督府的排查。

霍尔多一跳下辎车,便将装着党敬元的麻袋扔在了地上,指挥僰童把车上的樟木卸在院子右侧。

那里早有工匠等候,会将这些樟木制作成各种武器,枝叶花苞则是熬煮炼油,用来浸泡木箭头部的棉布团。

麻里衮此时也没心情发泄欲望,把高阳放在党敬元旁边,面色凝重地来到门口,扫视左右。

便在这时,一辆马车徐徐而来,停在了货栈斜对面一间宅邸的门口。

从马车上走下来三个人,头前的是麻里衮之前所说的突厥贵族阿塔别克,他的真名叫阿史那卡尔波,阿塔别克只是他在突厥王帐中的职位称呼。

走在阿史那卡尔波后面的是一身穿白色蜀锦长袍的青年男子,左手大拇指戴着一枚青玉扳指,瞧着也是个非凡的人物。

在这白色锦袍男子旁边立着一名黑衣侍卫,脸上扣着个森然的鬼脸青铜面具,周身散发着一种犹如毒蛇般的阴冷危险气息。

白色锦袍男子笑着与阿史那卡尔波道别,而后便领着黑衣侍卫走进了那座宅邸。他们二人进入府邸之后,立刻便有仆从出来拉走马车,又用扫把将附近的车辙都清理干净,最后嘭地一声关上院门,丝毫不在意阿史那卡尔波还立于原地。

阿史那卡尔波瘪了瘪嘴,嘟囔两句,从怀中摸出几片薄荷叶,扔进口中嚼了嚼,转身走向货栈,冷冷地对着在门口张望的麻里衮说道,“麻里衮,你不在里面做事,跑到门口乱瞟什么!”

麻里衮并没有立刻回答,待到阿史那卡尔波跨进货栈后,这才低声回禀,“尊贵的阿塔别克,事情出了点意外,我们在望山巷的安居宅暴露了!”

阿史那卡尔波一踏入货栈,便瞧见了院中躺在党敬元旁边的高阳,心里正疑惑着,此刻听了麻里衮的话,当即停了脚步,面色一沉,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麻里衮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讲述了一遍,他惭愧地表示,并非自己等人大意,而是唐人太过狡猾,幸好事先有撤退方案,这才侥幸脱逃。

为了证实自己的说辞,麻里衮叫来与使团有过短暂接触的霍尔多,详细地描述了张牧川一行人的特点。

阿史那卡尔波听完霍尔多的话,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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