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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说道,“臣不想要什么高官厚禄,只想求一个真相。”

李世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兴阑珊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既然你这么执着,又无欲无求,那便这样吧……朕且先给你个侍御史,让你爽利地查个够,朕也想知道,你能查出些什么来,只一桩灭门案件,还能扯出谋反不成!”

说罢,圣人扔下一块金令,然后挥了挥手,命张牧川退下,把马周重新叫了过来,“都听见了?”

马周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陛下,您扔出侍御史这种得罪人的官职,是打算永不起用张牧川了?”

“没办法啊,这小子是有才干,也懂隐忍,但他是桀骜之臣,无法起用!”

“为何?魏征也是桀骜之臣,脾气也很倔!”

“这不一样,魏征并非桀骜之臣,而是诤臣,再加上朕需要魏征来安抚隐太子旧臣,所以朕可以接受魏征的犯颜直谏,可以容忍他的倔驴脾气,但张牧川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他只是多了几分年轻人的傲气罢了。”

“便是这几分年轻人的傲气……他太年轻了,可朕已经老了!马周,朕今年已经四十有二,年岁虽比尉迟恭、房玄龄等人小一些,但内里却是比他们还要老朽,他们都有精力看仕女图解、与美婢眉来眼去,可朕……你知道朕为何今年早早就搬去了九成宫吗?朕的身体已经不行了,以前征战留下的暗伤,这些年折磨得朕痛不欲生!朕没有多余的精气神再慢慢打磨一个桀骜之臣,你明不明白?朕太老了,没多少时间看着这大唐江山了!”

马周怔怔地看着泪水滚滚的李世民,第一次发现眼前这位君王确实憔悴苍老了许多,轻轻叹息一声,偷偷对远处端着一盘麻团的寡妇王媪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转身出去,从腰间摸出一个纸团,悄悄塞进一名运送粮食的黑衣仆从手里。

这黑衣仆从运送着满车的粮食来到平康坊内,瞥了一眼刚刚从院门内走出来的梅花妆容乐户,双眼微微一眯,却也没与对方打招呼,径直走了进去,将纸条递给沙盘前的房玄龄,轻声吐出一句:“主子,寡妇说圣人只咬了一口麻团。”

房玄龄捋开纸团,扫了眼上面的墨字,随手将纸条扔进火炉之中,盯着沙盘上的鹅毛说道,“陛下老了,牙口不好,不喜欢吃太硬的东西,还是想吃铁釜炖大鹅啊……”

第一百零八章

当张牧川回到客舍的时候,已近黄昏。

他离开䭔店之前,从寡妇王媪手里接过马周事先写下的纸条,按照上面的地址,去了一趟郊外某座宅院。

太史令傅奕卧病在床,无法自主进食,全靠着儿子每日给他灌点稀粥续命,整个人瘦得像一捆枯柴,皱皮包着骨头,没有半点血肉,所幸这老翁因为常年与数字打交道,头脑还很清醒。

得知张牧川也精通算学,傅奕开心得跟个孩子一样,双手颤抖地抓起枕头边上的几根算筹,说是送给张牧川的升官贺礼。

张牧川很是感激,不想耽误老太史养病,直接说明了来意。

老太史闭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让张牧川答应自己一个请求,否则半个字都不会吐露。

张牧川没有犹豫,当即应下。

老太史说明了自己的请求之后,长长叹了口气,只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那一天,太白金星没乱跑……”

张牧川揣着这句话,想了一路,浑浑噩噩地往回走着,行至客舍门口,他一抬头,猛然瞧见缅伯高、阿蛮和高阳喜气洋洋地站列一排,鼓着手掌,旁边还围着客舍的东家、小二、旅客,尽皆对着自己拱手恭贺。

原来就在他前去城郊傅奕别院的时候,宫里派人敲锣打鼓地送来了侍御史的官袍,但却无文书,说是这任命流程繁杂,还在三省审议。

张牧川知道这只是借口,他这个侍御史是有时限的,等到自己查明真相,那块金令也该交回去了。

高阳不管这些,只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张牧川与她之间身份差距又缩小几分,美滋滋地给张牧川套上官袍后,越看越欢喜,拉着张牧川上楼,轻声说着,“真是双喜临门……来,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着,她将张牧川拽进房间,从衣袖里摸出一卷文书,小心地展开,放在桌上,小嘴斜斜一翘,“看看,这是什么!”

张牧川定睛一瞧,登时愣住了。

这文书起首四个大字——君子协定,内容很简单,总结概括就是“新生活,各管各”。

高阳双手背在身后,眉开眼笑地来回踱着步子:“我想过了,你要是这两年平步青云,能够说服阿耶收回婚约,那是最好的……但万一咱都无法改变阿耶的决定,那便只能迂回地反抗了,他只说让我嫁给房遗爱,但又没说一定要我与房遗爱有夫妻之实。所以,我便找了房遗爱,与他签订了这一份互不侵扰的君子协定!”

张牧川很是感动,没想到高阳居然费了这么多心思,自己却如懦夫般一再退缩,他吸了吸鼻子,柔声道,“这房遗爱怎会愿意签订这种文书?他没有为难你?”

高阳娇笑一声:“刚开始,他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我让那梅花乐户帮我找了两名美姬,其中有一人便是这房遗爱日思夜想的花魁……我花了两百万贯赎回了这两名美姬的卖身契,现在她们是我的人了,那房遗爱想要一亲香泽,必须看我的脸色,哪敢不签字啊!”

张牧川顿时恍然,这才明白高阳说的价值两百万贯的小惊喜是什么意思,他盯着那张文书看了许久,没有将今日圣人讲的那些话告诉高阳,暗暗下了决心。

便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叩击声。

张牧川立刻惊醒,看着门窗上那两道陌生影子,与高阳对视一眼,喊了声请进。

下一刻,房门嘎吱被人推开,身穿素白长袍的房玄龄在张玄素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高阳瞧见房玄龄,登时瞳孔一缩,紧张地抓着张牧川的手臂。

张玄素哈哈大笑起来:“公主殿下莫要担心,梁国公不是来棒打鸳鸯的,他也不想找个无法无天、傲娇蛮横的儿媳哩……”

张牧川见状,微微松了口气,连忙对着张玄素行后辈礼,又对房玄龄拱了拱手,“不知房相公突然到此有何贵干?”

房玄龄扫了眼张牧川身上的官袍,摇头叹道,“我是来救你性命的……自你穿上这身官袍,离死也就不远了。”

高阳嗤了一声,双手抱臂,撅着嘴说道,“胡说什么,侍御史可是从六品的官职,有推鞫狱讼,弹举百僚的职权,谁敢妄杀朝廷大臣?”

张玄素摸摸鼻子,插了一句,“官儿是不小,职权也挺大,但是个得罪人的活计。”

“那马周之前也是侍御史,现在不是迁任中书舍人了!”高阳不服气地反驳道,“还有那权万纪,之前也是侍御史,现在调去西韩州做刺史,还兼着辅导吴王和齐王的差事,担任王府长史……”

房玄龄摇头道,“马周只想着如何改善朝政方面,为人放荡不羁,所以不会遭人忌恨;权万纪两面三刀,懂得审时度势,所以也不会遭受排挤……但张牧川却有不同,他做这侍御史,是真要查案子的。”

张牧川皱眉问道,“我只想要一个真相,这也有错?”

“很多事情并没有对错,只是选择。”房玄龄缓缓坐下,自顾自斟了杯茶水,淡淡说道,“也罢,与倔驴讲这些并无意义,我知道你刚才去见了太史令,这城中很多人也知道你去了城郊,底下已是一片暗潮汹涌,真要到了最糟糕的情况,只凭我与少詹事救不了你,还需要一个人的帮忙。而且,你想要查明真相,也无法绕过他。”

不等张牧川开口,高阳抢先问道,“什么人?”

房玄龄微微笑道,“一个敢于犯颜直谏,顶撞陛下的人。”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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