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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杯凑到鼻下,陈宜闻到浓烈酒味,觉得奇怪,又想可能河西人就爱烈酒。

酒水入喉,如刀片刮嗓。

陈宜当即心道不好!

这样的酒,劣质伤身,不可能名盛一方。

他们的酒被换了!

情急之下,她挥手,打翻公主酒杯,还好公主动作慢一点,还没喝。

徐钧安见其动作,吓了一跳,放下酒杯,也没来得及喝。

只有陈宜,腹痛如火烧刀搅,额头冷汗直冒,指着嗓子,说不出一句话。

第13章 河西节度使

“酒,有毒。”陈宜困难说出三个字,声音干燥粗哑,喉间如刀片划过,一口腥甜呕出。

陈宜倒在公主怀里,脸色惨白,五官皱成一团,豆大的汗珠接连不断地往下掉。

徐钧安当机立断,“走!回军营!”

整个河西医术最好的郎中就是梁芨,此刻正在军营。

“好。”泰宁快速应和。

她快速搭过陈宜一只胳膊,撑起她的身体,“别怕,梁太医一定能救你。”

陈宜艰难点头。

她毫不怀疑姑父的医术,单纯没有力气。

砰咚!

还未开门,房门被撞出大洞,一身灰棉袄百姓装扮的暗卫摔倒在地,看一眼三人,鱼跃而起,抬剑挡在公主身前。

假小二持大刀挥下,暗卫一脚蹬他胸口,撞倒其身后两个刺客,露出走廊。

没想到,还有四五个刺客从楼梯涌入,大吼着“啊呀!”,大举砍刀而来。

陈宜一看,不对劲。

公主在河西境内遭刺,暗杀还有得狡辩,明着来太过嚣张,根本存死志,意不只在公主。

危机关头,隔壁雅间冲出两个侠士,利剑出鞘,最前头两个刺客瞬间断喉倒地。后头几人反应不及愣住,一双竹筷从雅间内飞出,穿过其眉心,钉在墙上,没入半截。

尸体堆积走廊口,甚至没来及近泰宁身。

一切发生得太快。

侠客赶看客回屋,隔壁雅间走出一人,墨绿色的衣角和红色腰带随风飘出破烂竹门,云头锦履露出半个鞋头。

这么烧包的穿着。

“糟糕!”泰宁当即拽住暗卫衣袖,皱眉看向窗口,“你快走。”

暗卫还未理解她的意思,河西节度使李嗣行已走出雅间,身旁还跟着两位娥眉罗敷佳人,媚眼如波。

陈宜腹部灼痛,头脑异常清醒。

今日若非李嗣行出手,公主遇刺,这账定算到河西头上。是以,李嗣行一直在监视泰宁。

公主脸色惨白,脚步黏在地板,与李嗣行大眼瞪小眼,互不退让。

陈宜说不出话,朝李嗣行伸手,希望看在往日情分,能再救自己一次。

“儿媳妇,好久不见。”

李嗣行嗓音深沉,如外貌,五年未变。

他打了个手势,两位侠客快步到陈宜三人面前,行握拳礼,铿锵道:“马车已备好,请。”

还是徐钧安先反应过来,背起陈宜,喊了句“谢谢侠士”,狂奔下楼。泰宁跑步跟上,路过李嗣行身边时,还瞪着他,牙根咬得咯滋响。

暗卫策马,陈宜躺在泰宁怀里,见她眼神空洞,心事重重,知她脑子里定在转刺客和李嗣行的关系。

她抓紧泰宁的手,引回她注意自己。

“公主,”她声音沙哑,几乎一个字一个字地蹦,“李嗣行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刚刚那是李嗣行?河西节度使李嗣行?”徐钧安插话。

“没听他喊我儿媳妇吗?”泰宁说话有气无力,眼里没了劲头。

陈宜心知,那句儿媳当是喊的自己。她用力,其实也没有多少力,捏紧泰宁的手。

她唇色发乌,额发湿透,自己毫无察觉,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些晕晕乎乎,讲话困难。

她半眯着眼,说:“李家父子一心为国,河西军一心消灭突厥,对朝廷绝无二心。”

泰宁轻蔑一笑,眼睛看着陈宜,却不知看向哪。

陈宜继续道:“金州边镇常年遭突厥烧杀掳掠,小冲突不断,河西军平乱有功啊!朝廷应当信任他们……”

“应当?”公主似游魂回归,甩开陈宜的手,“我只知道各地节度使拥兵自重,多次以‘将在外’为名不听朝廷调遣,更有甚者如河西节度使李嗣行,在民间托大,宣扬自己贤能圣明胜过父皇。”

她越说越激动,没有发现陈宜的眼睛越发睁不动,打架打得厉害。

“防人之心不可无。”她说着,肩上遭徐钧安晃动,低头,才发现陈宜闭上了眼睛。

“陈宜?陈宜!”

泰宁和徐钧安均慌了神,使劲儿摇陈宜,不见任何反应。

陈宜只是觉得困,她听到两人的呼喊,可是睁不开眼,只想睡觉。

好烦,好吵。

“陈宜?陈宜!”

又有人在叫她,好熟悉、好久远的声音。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竟是阿爹和阿娘,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她倏地吓醒坐起。

看头顶,祥云纹镂空架子床,蜀绣床帏。摸胸口,山丘微隆,胸骨突出。照镜子,稚气鹅蛋小脸,双丫髻粉红发带。

正是她刚入京那年,一家三口租住在清乐坊的屋子。

“快起床,怎地喝两口酒醉成这样。”阿娘拿来袄子给她换衣服。

阳光透过门缝洒进屋里,在地上印出一道金黄色的分界线,经过阿娘的身子,弯折一道,像是故意躲过去。

天气有点冷,远不如金州冷。

阿娘笑得温柔,塞给她暖手炉,摸摸她的脑袋。

一切同当年一模一样,陈宜好久没这么温暖过,她紧紧抱着阿娘,感受阿娘软绵绵的身体,只想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外头阿爹在叫:“你们娘俩快点,宫门可不等人。”

酉时的太阳还未下落,陈宜浑身发冷。

就是今天,他们送酒进宫,正以为一切顺利,满脑子想着开分店的时候,全府十五口人通通被杀。

“爹,娘,咱不进宫了嘛。”

“这里是京城,咱家九酝春就算不是贡酒,也能打响名声。”

她抱住阿娘和阿爹的胳膊耍赖,看起来嬉皮笑脸,实则十根手指都麻了。

她害怕呀,害怕再经历一次,再亲眼看着父母被扭断脖子。

“好吧,”她听见父亲这么说,“那咱们盘个店,京城开个分店。

陈宜抱住阿爹,眼泪止不住,身体抖成筛子。

她做过无数次梦,没有一次父亲同意她的意见,连母亲都强硬地把她抱上车,任她哭成泪人。终于有一次,她能救下爹娘。

“陈宜,干嘛呢?”

轰隆。

父亲的声音犹如雷鸣。

陈宜的指尖又开始发麻,不光指尖,手臂、头皮……全身都发麻。

她抬头,看到屋里陈设,面无血色。

雕栏画栋、金碧辉煌,他们在宫里,在宜秋殿。

天已经黑了,外头在打雷。

宜秋殿点了炉火,还是好冷。

她忽然明白过来,自己又在做梦,可是这次的梦怎么这么长啊,给她希望又破灭,还不如从前被绑上车。

一眨眼,她又站在宜秋殿后院墙角,脚边蹲着那只瘦成骨头的小猫。

她倏地站起来,明知道改变不了,还是狂奔向前殿。

眼看大门就在眼前,刀剑入肉的声音紧贴耳膜,她却凑近不了一点。

一只大手捂住她的嘴,低沉嗓音贴着她的耳朵,“忍住,别出声。”

那时的李嗣行还是千牛卫,虽是皇帝近臣,官拜三品,也不过是个卫兵。

记忆里只有他冰冷的盔甲和凶狠的话。

他说:“你再哭,我就铰断你的舌头。”

他也说:“沿这条路走到头,报李嗣行的名字,会有人带你出宫。记得,你父母今日进宫没有带你。”

皇宫小道好黑好长,内务府的马车很空,陈宜咬紧牙关,哪怕在安化门下车后,她也没掉一滴眼泪。直到第二天在梁府醒过来,才嚎啕大哭。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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