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页(1 / 1)

加入书签

('

手指触碰伤口,还是疼,密密麻麻,像冬天被毛绒织品电到,可以忍受。

“有一点疼,忍一下,”梁直拔了整一罐涂抹,“伤口的沟沟角角都要抹到。”

这瓶药膏陈宜熟悉,闻着味儿就晓得是姑父拿手的金疮药,颜色偏深,应该梁直又改良过。

药箱双层,瓶瓶罐罐铺满。梁直裹好纱布,拔出银针,打药箱底下拿出两袋油纸包好的配药,显然是来前早就准备好的。

他放在床头,收拾好药箱。

“烧伤夜里难熬,这个一包熬成一碗,可以止痛安眠。”

他轻抚陈宜头发,眼中含泪,“我们小宜受苦了。”

陈宜握住他的手摇头,“没事的,不苦了。”

她的心里确实不苦了,不如说,苦尽甘来。

屋外,李存安靠墙抱胸。董家二老也尴尬,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僵持许久,董父先打破沉默。

“听说公主遇难,少主节哀。”

真是好话题。李存安笑出声,“我不哀伤,没什么好节哀的。”

他们不过是平民,不懂节度使和朝廷各怀鬼胎,被他说得怔忪,接不下话。

李存安直接道:“她不死,我怎么娶陈宜呢?”

董家二老脸都绿了,又对河西少主无能为力。

李存安站直,抱拳行礼,“感谢二老照顾陈宜。如今她已与令郎解除婚约,河西不会亏待董家。”

他早就考虑好补偿董家,让人无法置喙。

“董公子已在庐州设分店,经营得当。我也在河西各州备好药庐、药堂,待董掌柜物色好分店掌柜即可入驻。”

他从怀中拿出十张契约书,“各州长官已打点好,契税和供货也不用担心。”

这诱惑实在大,他的手悬在半空,董掌柜神色扭曲,迟迟不接。

李存安挑眉催促,董掌柜行礼,“小参隐瞒婚约之事,实属荒唐。老身回府就写信,好好教训他一顿。”

“至于少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他推拒契约书,“这厚礼,保善堂庙小消受不起。”

李存安以为他们要狮子大开口,脑中转过万千,软硬威胁都想好,怎料董母赔笑推拒道:“少主不要误会,我们没有大野心,能守住祖业就很满足。”

“我们待陈宜好,是真心的。就算不是儿媳妇,同样会待她好。”

表嫂扶住董母,先介绍自己是董参的妻子,名叫杏花。紧跟着也帮董家说话:“妹夫,你别想多。俺东家心思浅,儿子好就好。”

“少东家月前刚回来取货,成熟许多,药材药理侃侃而谈。东家还说呢,多亏了我们家陈宜,儿子能接家业了。”

一句“妹夫”,一句“我们家”,后面的话根本不用说了。这简直是今儿个最动听的话了,李存安清嗓,掩饰欣喜,将契约书塞给董父。

“用不用,如何用,都随你们。就算放着收租也成。”

这方交涉完,梁直也打开门,让大家进来。

董母搂住陈宜,眼泪直掉;董父威严,放言不医治好不许离开靖远;表哥表嫂深以为然;酒坊的老匠工们也跑上来,站在门外喊:“留下来吧。”

陈宜自己也想留下。

两人暂且就在靖远安顿下来。

陈宜的腿并非不能动,只是稍微动弹就会牵扯肌肉,乃至皮肤,痛得窒息。

梁直交待陈宜,光结痂还不行,等新肉长出来,才准许她下床。李存安陪了她两天,陈宜嫌他烦人,叫他去楼下帮忙酿酒。

陈宜靠在床头读话本。

李存安买来的话本要么打打杀杀,要么情情爱爱,到关键时候总有几页空白。李存安说是漏印,陈宜瞧着就是他故意买的残本。

“李存安!又是残本!”陈宜刚看到被虐待的主角举起砍刀,下一页又是空白,气得把话本摔在地上。

她的小腿痒得厉害,不能抓挠,只能靠看话本转移注意,本来就烦躁,李存安还老是闹这出。

三步远的窗户半开着,陈宜的角度看不见楼下,只能看到院子里新种的柳树,枝条随风飘摇,跟酒香一起,探进窗缝。

经李存安调教,九酝春的味道正了许多,但陈宜闻着总觉得缺点什么。她跟李存安说过,李存安一再说没问题。

他说没问题应该就没问题,陈宜想。

清香混合粮食发酵的香味钻进鼻子,陈宜忍不住,想看看他们在干嘛。

她探出身子,往常捡话本也是如此,稍微动一下,感觉不到疼痛,梁直说没有关系。

就多探一点点。

陈宜指尖点地,挪动自己的腰臀,尽力往窗边靠。

她伸出手,够到窗边的条桌,努力仰头、仰身子,刚好望到李存安搬料子进屋。她还想再看清楚点,于是更用力地挺身。

砰!咚!

好大声响从楼上传来。

李存安和表嫂不约而同望向楼上,放下手中活计,喊着“陈宜”,快步跑上楼去。

两人冲进房,陈宜正撑着板凳,支起上半身,膝盖跪在地上,满头大汗。

李存安要抱她,她摇头阻止:“我能行。”

李存安没阻止她逞强,双手悬空,护在陈宜身侧,转头跟杏花说:“喊表哥过来。”

杏花会意,急奔下楼。

陈宜还是站起来了,歪歪倒倒,扶住窗楣,望向窗外。

她的鼻头挂着汗珠,鬓发黏在皮肤,很痒。她笑着深呼吸。

酒香比刚刚更浓烈,酒坊的屋顶冒出白气,浓稠似雾。隔着一道墙,西市的百姓路过,都仰头去看。

“李存安,”她回头,“酒坊会不会太热?”

她想喊李存安看看,发现李存安蹲在她脚边。

“你在干嘛?”她问。

李存安卷起她的裤腿,露出被血水渗透的纱布。

“我知道你担心酒坊,”他站起来,搬凳子过来,“但也不能瞎折腾。”

他贴着陈宜,从背后拦腰抱起她,坐在凳子上。

陈宜坐他腿上,高度正好能看清酒坊,也看见梁直进门,指着她骂骂咧咧,快步上来。

“快!快放我下来!”陈宜急道。

李存安的手箍在她腰间,又紧又热,用尽力气也掰不开。陈宜急得快哭了,扭动身体锤他,挣扎间,腿也碰到桌子腿。

一声闷响。

小腿仿佛被活生生剜去块肉,陈宜痛极,浑身紧绷,头颅高高扬起,手指用力,指甲嵌进手心,疼痛的位置转移,好受一点。

李存安也吓到,赶紧抱她上床。

梁直进房,就看到表妹脸色惨白,腿上的血从地上,一溜顺延到床上。

触目惊心。

纱布下面,本已长好的肉陷进去一大块,呈青紫状。不平整的皮肤更加可怖。

李存安咬牙,恨自己不成熟,这时候还顺着她,跟她闹玩,害陈宜受罪。

他心火烧急,找不到人责怪,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

表嫂吓一跳,不敢动。陈宜痛得耳边嗡嗡叫,没觉察李存安这巴掌。只有梁直不紧不慢地,敷药、包扎,捏着陈宜的脚施针。

待陈宜喘得没那么厉害了,才擦汗,拉李存安出去说话。

第48章 新酒酿不出了

“你刚刚抱着小宜吗?”梁直握拳问李存安,脸色青绿。

自回靖远,李存安一直规矩住在陈宜隔壁的耳房。

堂堂河西少主,住在婢女奴才的房间,自然不合规矩。表嫂杏花说过两回,她住在耳房照顾陈宜就好,李存安严词拒绝,说自己一路亲力亲为,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梁直本是个直肠子,真当两人发乎情止乎礼。

前日,杏花收拾屋子,发现耳房被铺整洁得太过,连叠好的被子放的位置都没有动。她留心,在被子里夹了本话本,本来李存安就拜托她帮忙找下册来着,被发现也解释得过去。

可一日过去,李存安问都没问。她偷偷去看了,话本还在原来的位置。

梁直听闻可气死了。 ', ' ')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