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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拍拍包裹,显然已替她想到,“我昨天去药庐,发现你姑父竟然囤了许多药,看来早有准备。”
准备好随时没命吗?
陈宜想到姑父早心存死志,实在忍不住,哭着紧抱住姑姑。
“您保重。”她依依不舍,还是离开了家。
策马三日,陈宜没有追上李存安,倒遇上个熟人。
河南道颍川。
陈宜自进城就惊讶于城中繁华,打算打尖问下情况。
怎料刚进门,迎面碰见袁进。袁将军摘下乔装,着铠甲持长矛,领着七八个小将守在楼梯口。
这么大动静?楼上有谁?
陈宜下意识转头想走,袁进招手,“哎,你这小妇人不认得俺了?”
陈宜背对他,闭眼,沉下心,转身装作疑惑,上下扫一遭才似惊喜,大呼:“恩人?是你?”
徐钧安失踪,十有八九与他有关。陈宜本来准备侧面打听,如今送上门,不得不正面对付。
她笑着迎过去,顺手包裹放在条桌上,露出里头的酒壶。
“恩人如今当了将军,好威风呀。”她语带崇拜。
“你,你从庐州来?”袁进盯着酒壶。
陈宜心脏跳得嘣嘣响,嗯道:“对,带点特产回去,这酒咱靖远卖的也好,比庐州贵许多。哎呀,我不懂酒,就想着带回去卖掉,挣点钱。”
她说得合理,讲完忽停顿,重新看向袁进和他身后的小将们,好像才发觉一样,颤巍巍问:“你们…是朝廷的官?”
这里在朝廷势力范围内,他们在靖远乔装,在这里招摇,当然是朝廷的人。
“哎哟哟,”她跪下磕头,“小民只是回家。”
袁进坐在桌边,拿出酒壶,喝了一口,喟叹“好酒”,还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进陈宜的包裹。
“我们打仗,不关百姓的事。”他说。
陈宜刚松气,就听他话锋一转:“只是,我记得你怀了孕,还有,你相公呢?”
谎言总是一个包一个。
陈宜如泣如诉,编造了一个糟糠妻遭拳脚后被抛弃的故事。
说到后来,两个人一人一盅,竟然喝起酒来。
“俺最恨那薄情寡义的人,”袁进干杯,让店家上菜,“姑娘莫伤心,天下好男儿多得是。”
他胳膊一挥,“俺这帮兄弟,你随便选。”
小将们长得凶神恶煞,双腿分立,目不斜视,仍守在楼梯口。
陈宜干笑两声,塞进一口米饭,囫囵不清道:“不用不用。”
自觉拉近关系,她装作微醺,切入正题,“让他们来吃点吧,怪辛苦的。”
“那不行,”袁进脸酡红,凑近陈宜,小声道:“可不能让楼上这人跑了,关系战局。”
陈宜脑子转了几遭,还是想不通,徐钧安跟战局有个什么关系。
“这么厉害?是咱河西的少主大人吗?”她想要套袁进的话。
砰地,袁进放下酒杯。
一瞬间,小将们长矛直指陈宜。
“我,我,我,”陈宜慌张解释,“我只是瞎猜。”
袁进继续喝酒,挥手让手下放下兵器,深深望向陈宜,模棱两可道:“姑娘好聪明。”
什么?!真是李存安?
陈宜头皮发麻,嘴角的笑挂不住,企图找出袁进撒谎的痕迹。
没有,袁进很认真,没有说谎。
她猛然看向楼上,暗暗握拳。
是夜,陈宜装醉要上楼,被小将们拦住。她干脆坐在楼梯上,抱住小将大腿,哭喊:“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另外几个小将都笑那个被她抱着的,幸灾乐祸。
陈宜仰头,朦胧眯着眼,似看不清,手指摇摇晃晃,“袁将军说让你娶我。”
“姑娘,可不敢乱说。”被指的吓了一跳,小将军们放下戒心,互相揶揄。
趁他们闹将,陈宜撒泼就往楼上跑,“你们都不要我,都欺负我。”
她跑得极快,推开最近的房门,又去推下一扇。
唰一声。
房门一开,银枪枪尖直指陈宜喉咙。
月光下,袁进目露精光,毫无醉意。
陈宜也吓住,不装了。
“陈宜掌柜,”袁进笑出森森白牙,“找什么呢?”
身后,小将军们追上来,听到这话互相对视,惊讶后才举枪,围住陈宜。
“让你失望了,不是李少主呢。”
袁进掀开床帘,床上坐着的竟是泰宁公主。
泰宁怀孕七个月,半靠床头,唇色惨白道:“不许动她。”
她喘不上气,显然身体状况不好。陈宜紧张喊了句“泰宁”,想要进屋,又被长枪逼退。
“让她进来!咳咳咳!”
泰宁身体向前,咳嗽不止。
这回,陈宜跑过去扶住她,没再遭阻拦。
袁进关闭房门前,不忘提醒两人,“二位好好休息,明日启程。”
至此,陈宜才晓得自己中了陷阱。
“还好你今夜闯上来,”泰宁挪动身体,让陈宜也睡上来,“他跟我说,你要是不来,就命人去抓你拷打。”
若陈宜今夜不冒险,则说明她晓得楼上不是李存安,更进一步推测,即陈宜知道李存安的动向,甚至他们就在一起。
她鲁莽一回,反倒救了自己。
“你怎么和李存安分开了?”泰宁问。
陈宜和泰宁许久未见,境遇让两人笑不出来。
陈宜解释庐州惨象,泰宁也说起自己等不到家书,冒险下山,刚下山就被袁进捉住。
袁进以为泰宁怀着的是李家嫡长孙。
杏花找人送信,他一路跟踪,先逮住徐钧安,再守株待兔,捉住泰宁,意用泰宁和孩子逼败河西军。
“那徐阿郎?”陈宜不敢问下去。
泰宁叹气,“我求了很久,他们没杀他,只是不知道扔到哪自生自灭。”
她双手合十,“老天保佑,让钧安活下去。”
“徐阿郎命大,上回从山上掉下去都能活,这次也能。倒是你……”
平原地区的初夏温热潮湿,陈宜拾起床头的蒲扇,给泰宁扇风道:“咳嗽成这样,怕是风热之邪犯表,姑姑给我带了些药,不晓得孕妇能不能用。”
泰宁微微摇头,握住她的手,“不打紧,你先说你这趟出来干什么。”
“李存安千万百计保你周全,你却跑出来,当有大事吧。”
陈宜点头,吹灭蜡烛。
原本昏暗的房间,只剩陈宜的眼珠子黑得发亮。
“我出来找徐阿郎和你,”她说,“主要是找你。”
今夜的月牙特别亮,一直到天色将明,才隐去身影。
颍川西北为山南道,气候间于河西与河南,春季一过,空气就湿润起来。
河西军刚打下山南道万州,燕笳和李存安取道河南,进入万州。
“这些人犯了什么事?”李存安指着路边,三尺见方的铁笼塞进去七八个人,有男有女。
“战俘,”燕笳命人清路,心不在焉回答道,“大人的意思,作奴籍卖掉,充军费。”
李常军队正在此处休整,只待李存安和燕笳到,攻向河南道。
并非李嗣行执拗,常自成主动下令:河南道六雄州兵强将猛,固若金汤,非李存安、燕笳二人合力不得攻。
第58章 家书情信
河南道滑州,与万州相接,乃兵家常争之地。
此处守军本就厉害,朝廷又派了御林将军袁进支援,可谓安于磐石,寿于旗翼。
陈宜和泰宁被软禁在一起,两个人说话谈天,倒不孤独,只是奇怪,怎地如此安宁。
“真是奇怪?李常二人攻势凶猛,连战皆捷,怎么突然停下来了?再不好打也该探探底吧。”
公主边走边翻阅兵法,她现在没得消遣,只能看这些书。
陈宜熄灭线香,劣质香味刺鼻,熏得她想吐。
她打开窗透气,窗边守着的士兵立刻严阵以待。那士兵一句话没说,陈宜看他,胸闷之下,又把窗户关起来。
知道自己离李存安不过八十里,却连面都见不上,香囊打开三天也不见白鸽。陈宜这些天焦躁不安。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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