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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腿已大好,踱步来去,比泰宁还敏捷。
“你别转悠了,”泰宁扶腰,挺着大肚子,忍不住拉住她,“你把地磨出洞也出不去。”
说着话,外头来人,提着食盒,当是送餐的。门口守卫多问了两句,“怎么没见过你?徐婶呢?”
“她发烧了,我也是厨房的,替她来。”
陈宜听着女人的声音耳熟,停下脚步。
灰色粗布衣裳、红灰条纹头巾打扮,女人刚推开门,陈宜就认出来,从前路过河南道时,她曾在这位婶子家落脚过。
婶子眨眨眼,让陈宜别说话。
她打开食盒,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我男人在西门当差,晌午有一刻时间可逃出去。”
“婶子,”陈宜按住她的手,“何必冒这么大险?”
陈宜奇怪,如今世道乱,河南道自给自足又有武力保护,已是最安稳的地方,百姓实在没有理由帮李嗣行他们才对。
“咱家粮征光了,儿子也都送上战场。我是个粗人,不懂打仗,听说你男人在那边能说上话,就想你去说说,别打仗了。”
“我看着你们都是好孩子,也不想打仗的。”
陈宜不晓得怎么开口,这场仗已经非打不可,败即是死,不可能停不下来。
“没用的,你快走吧。”陈宜帮着拿出菜,推婶子走。
泰宁也催她,“你再不走可就保不住命了。”
婶子懵懂,没听懂她们的意思。
下一刻,门口的守卫捂着肚子,奔向茅房。
“你在他们的食盒下毒了?”陈宜问。
“可不管乱说,”婶子拍腿,“就是些巴豆。”
陈宜和公主对视一眼,心道大事不好,两人扒着菜,也不嚼了,生咽下去。
陈宜推婶子出去,“你千万记得,你就是正常做菜,什么都不知道。”
婶子莫名。
她哪里晓得,两军交战在即,毒害将士是杀头的大罪。
袁进推开房门时,两人已出恭到虚脱,躺在床上。士兵附耳说两人也中了招,且外头无守兵时没跑。
“算你们聪明。”袁进双腿大开,坐在板凳上。
他勾动手指,底下人便从外面拖进来一个女人。
婶子眼睛青肿,脸已经被打得辨认不清,身上鞭打痕迹骇人。她趴在地上,如一滩泥巴,手指还努力够袁进衣角。
“大人…大人…我真的没有下毒……”
陈宜撑着坐起来,公主在她背后轻挠她后背,意思让她别说话。
“袁将军,这是什么意思?”陈宜无辜道,“又是什么新陷阱吗?”
“快把人带走,别脏了我们屋头地。”
陈宜望向袁进,袁进挑眉,抬脚踩在婶子手指上,“你不认识她?”
婶子猛地抬头,无声地张开嘴,脑袋坠下去,身体颤抖。
陈宜暗暗握拳,摇头。
“那算了,看来是俺疑心重了,”袁进抬脚,整理衣服下摆,挥挥手道,“赶出去吧,厨房里最怕不小心的,别再害了大伙。”
陈宜这才松了劲儿。
她眼看着婶子垂着头,被拖出去,总算命保住了。正欲躺下,又见袁进懒洋洋手撑脑袋,不愿意走的样子。
泰宁准备赶他走,他率先开口:“二位身子弱,不如喝口鸽子汤补补。”
听到“鸽子汤”三个字,陈宜腾地坐起来。
动作太快,小腿和胃都抽筋,陈宜痛得自己抱着自己,动作和表情都扭曲。
鲜香味随即飘过来,陈宜蜷缩床头,一步不敢走近,只恨恨盯着袁进。
果见他展开纸条,“五日前打下只鸽子,这么巧,竟然帮陈宜掌柜收了信了。”
陈宜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真是,好巧。”
时间回到半月前,李存安骑马进入万州。
“停一下。”他喊住燕笳。
燕笳下马,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人牙子,道:“少主要买奴婢?”
铁笼子里女人只一个,衣领袖口都磨烂,头发干枯,粘成一条条的披散,遮住了脸。
燕笳手伸进笼子,扒拉开半边头发。女人看向他不敢动。
“姿色还行。”他回头说道。
李存安抿唇下马,目光凝重。
他蹲下,拽出奴隶的胳膊,展开手掌,一个接一个。这些人手掌污脏,手掌和虎口都没有茧子。
“都放了,”他眉头紧锁,“这些人分明都是百姓,还都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
话音刚落,笼里的人哭声骤响,纷纷跪下磕头,求李存安救他们。
只有笼角一人没动,还轻轻摇头。
那双桃花眼,在哪里都炯炯发光,李存安一眼认出。
“你们是什么人?”人牙子掐腰昂头。
“大胆,我们……”
燕笳话说一半,李存安拉住他,余光看向身后。燕笳也感觉到好几双眼睛盯着他们。
要保护少主或盯着他们,大可以光明正大护卫,何必要跟踪?
“我们要买他。”李存安改口,指向笼角。
人牙子转笑,“眼光不错,这家伙是俺们在阴山脚底下捡来的。别看细皮嫩肉的,这批货里属他力气大。”
燕笳付了碎金,徐钧安才被推搡出来。
李存安不急着解他手腕的铁链,拖行到酒楼才松开。他和燕笳吃酒,暗卫们守在雅间外头,只徐均安跟进去随侍。
一番了解后,李存安准备吩咐暗卫去救泰宁,徐钧安却主动道:“莫急,还有件事更棘手。”
他给李存安倒酒,余光瞥向窗外。
“李嗣行死了。”他说。
“万州庆功宴,李嗣行中计,被常自成杀了。如今常自成已自称成帝,统领反军。”
“不可能!大人武功高强,就凭姓常的也想杀他。”燕笳不信,倏地站起来,说话就要奔去军营。
李存安按住他,努嘴示意窗外。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李嗣行已死千真万确,刚刚那个女人就是他的新妾。”徐钧安给燕笳斟酒,“人牙子收她时,我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人跟了他们一路,唯在燕笳摸看女奴时露出破绽。原来是怕他们买了李嗣行的小妾,知道李嗣行被杀。
真是千方百计等他们进万州军营。
李存安和燕笳对视,“恐怕还有场大戏等着我们。”
是夜,白鸽飞进万州。
军营里帐篷都灭了蜡烛,守在帐篷外的士兵却精神抖擞,如临大敌。
李存安写信道:“夜风大陡寒,思宜,望庐州安。安至万州,忽知晓父去变故,其自大遭常围杀,不择,不日将战。”
“月常圆,人常别。我心随月照庐州,愿君泰和乐无忧。”
“哈哈,”袁进咂嘴冷笑,“李少主还真是个多情种,临战还要给你送封情书。”
陈宜扑上去抢信,他抬手,陈宜扑空,摔倒在地。
陈宜抬眼,眼白布满血丝。
“可惜啊,”袁进将信折回豆腐块大小,“他到死也不知道,咱们陈宜掌柜竟然追到战场来了。”
“你说你,乖乖在庐州呆着多好,做什么来这里找死呢?”
他一脚踢在陈宜肩头,泰宁疾步扶住她,轻问:“没事吧?”
陈宜摇头,眼睛还死死盯着袁进,“把信给我。”
那是李存安给她的信!
陈宜挣开泰宁,走到袁进面前,伸出掌心,又说了一遍:“把信给我。”
她的目光太冷,袁进杀她如捏死一只蚂蚁,被她瞪视却仿若万剑指向喉咙,生命受到威胁。
一瞬间,他从陈宜身上看见了李存安。
这两个人都是狠起来不要命的。
“拿去,”他把信放在陈宜手心,“你们也算夫妻一场,他的遗书自然是交给你。”
袁进起身,一直候在门外的士兵端进来一碗药汤,黑漆漆的,闻着又涩又苦。
“公主殿下,李家父子都死了,您肚子里的孽种也没用了。”
他望向那碗药,冷道:“喝了吧,少受点罪。”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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