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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迎着光看向我,日光正照在他轮廓深邃的脸上,灿若朝霞。
我不禁暗自赞叹这样英挺蓬勃的气魄样貌,长安城里鲜衣怒马的少年,便是这个样子吧。
肩膀被马鞭的一端戳了一下,我看到安平简愈发笑逐颜开,轻轻挥辫,马儿便轻跃了出去。
我未料到他径直挥了鞭子,便手忙脚乱地又拽缰绳又蹬马镫。
马场极大,马儿起步之后越发有了兴致。我的心跳愈发着急,这样越来越快的速度,我很难驾驭。
“安平简!”我惊声呼喊着,心里的恐惧逐渐加重,“我害怕!”
不敢回头看他,只能死死握着缰绳,紧紧盯着前方。
前几日英王教我的时候,可从未将我单独扔在马上这样快跑。心提得越来越高,我整个人都被惊慌裹着,想不出任何话来,只能不住地喊安平简的名字。
忽然腰上一紧,整个人被抱离马背,我一下子更慌了,双手仍死死握住缰绳,不敢松手。
“你再不放手,咱们两人就要一起跌下去了。”安平简热切的声音吹在耳边,满是戏谑,毫无慌乱。
我急忙撒了手,一瞬间便腾空而起,被他抱到了另一匹马上,侧坐在他的身前。
马儿的步伐在他的掌握下慢了下来,方才的惊慌逐渐褪去,我这才意识到他的双臂正圈着我,胸腔的起伏通过后背传给我,耳边是他温热的呼吸。
“安平简”,我轻轻叫道,“快让我下来,这样不妥。”
他吭哧笑了一声,慢慢收紧缰绳,嘴唇贴在我耳边轻唤:“你这小娘子真是没用。”
我没回他,只狠狠瞪了他一眼。
扶我下马之后,他又牵来了那匹英王送我的回鹘马,让我重新上马,声音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口吻。
我以为他又要乱来,没想到这次他却是一心一意地教我。
轻薄在前,却又在转瞬之间心无旁骛,我不禁对他充满了好奇。
之后几日,安平简皆如那天一般,时而说些暧昧之语,时而又一心教我,仿佛我身边竟有两个他。
我心里不喜他对我轻慢的样子,可不知为何,又总觉得教我时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第二章 太子
几日下来,我虽学会了快跑,却总是不能自如地掉转马头。
我僵在马背上不肯下来,“我还能练,我不休息。”
“你这手怕是要破皮了,怎么如此倔强?”
我冲他轻轻撇嘴,“阿姊为了让我学骑马这般有心,我自然不会辜负她。”
他只愣了一瞬,便又开口道:“既是我教你,你便要听我的。”他虽未说重话,语气却很坚定。
我无奈只能先下马。玉娘正捧着热得滚滚的酪浆过来,我张嘴便是一大口下肚,唇舌却被烫得发痛,急得跳了起来。
安平简看到我狼狈的模样,笑得直不起身来,整个人蹲了下去,用一只胳膊支着胡床。
我见他这幅幸灾乐祸的样子着实可气,也顾不得嘴角的疼痛,将玉娘端来的青梅汁子径直倒进了他的酪浆里,趁他不备赶忙搅匀了,又把蜂蜜全倒进了原本盛着青梅汁子的白瓷盏里。
略等了等,他终于笑得歇了下来。
我捧着为他调好的酪浆上前去,笑嘻嘻地说道:“这盏可是不烫了,蜂蜜也加足了,安郎君便饮下吧!”
他看了看我,又扭头扫了一眼盛着蜂蜜的青瓷盏,伸手碰了碰酪浆的杯壁,这才接了过去。
我向玉娘递了个眼神,两个人都憋着笑,等他咽下了第一口,看到他被酸得龇牙咧嘴的样子,这才放声大笑起来。
那双深邃的眼睛瞪着我,一瞬间便起身拽着我要上马。
“喂!”我在他的拉扯下挣扎着,却又忍不住笑,“你这是气急败坏!恼羞成怒!”
“我就该叫你的手磨破了皮才好,省得你这般捉弄我!”他仍是怒形于色,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过了半晌,那双深邃明朗的眸子里却多了一丝笑意,促狭地看向我,“如此酸着我,是想让我心里惦记着你罢!”
我瞪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原来长安城的郎君,都是这般泼皮!”
“我又不是长安的郎君。”他不咸不淡地说。
我没料到他竟回了一句这样的话,心里起了疑。他虽是安国人,可长安话说得这样好,想必也是自小长在长安的。
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他道:“你不是生在长安么?”
“生在长安,难道就是长安人么?”他轻声一笑,明朗的面庞在夕阳下显出几丝失落,“我从来都不是长安人。”
“那……”我有些犹豫,却仍问他,“你究竟是哪家的郎君?令尊……”
“阿耶是长安的小官罢了,我便是说了你也不知道。”
我知他说的是假话。平常小官的儿子,怎会在天皇天后的儿子府里当左右卫?更何况,天子脚下无小官,长安城里再小的官,也都是大有来头的。
可他既然不愿再说,我再去问也是自讨没趣。
这一日我刚从马场回来,预备梳洗休息,却见英王和阿姊抱了一只雪白的大猫过来,阿姊双眸含笑,英王也装出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来。
我急忙迎上去,惊喜地问道:“哪儿来这么大的猫啊?”
阿姊冲英王莞尔一笑:“你看,我就说她肯定认不出吧。”
英王敲了一下我的脑袋:“你个笨丫头,你再仔细看看,这哪儿是猫啊!”
我心下疑惑,仔细凑近了端详起来,这大猫竟然前后腿极不相似,后腿看上去健硕有力,前腿却懒散地随意搭着,也比后腿短了许多。这么看来确实不很像猫,而且两只耳朵上还有冲天而立的两撮丛毛。
我不由地挠挠头,“这是什么稀罕物,我倒是从没见过。”
“蜀地暑热,你当然没见过了。这叫猞猁,最喜寒冷气候,长安城的郎君娘子们出城游猎,都时兴带着它,捕狐狸、兔子可是快得很,训练得好了,还能护主呢”,阿姊轻快地说,把怀里的猞猁递给我,“喏,才不过四个月,你好生养着。”
我高兴地跳了起来,急忙伸开双臂接住这个小东西,它圆鼓鼓的眼睛盯着我看着,后腿不安分地蹬着我的胳膊,似乎想要赶紧下地跑开。我没管它的挣扎,硬是把它裹在怀里。
“叫隽娘跟你说说要怎么养,你好生记着,明年春天游猎,你就能带着它一起去了。”
我高兴得点头如捣蒜。
我让玉娘把猞猁抱进房里,便和英王、阿姊说了好一会儿的话,阿姊歇了歇便让英王先回去,她要跟我再说些事情。
“什么事情你们听得,我听不得?我也要听!”英王不情愿起来。
阿姊被他的样逗笑了,推搡了一下道:“娘子们之间的悄悄话,你真要听?不怕羞么?”
英王拧巴了一会儿,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却在这边笑得肚子痛,这英王明明二十四岁的人了,在阿姊面前却像个孩童一样。
阿姊倚着凭几,将披帛拿下来随意搭在肩上,方才的笑闹使得她的发髻些微松乱,更添了几分慵懒动人。我一时看呆了,却被她用披帛扫了脸颊。
“没个正经的,跟你姊夫似的。我要跟你说个大事儿,你好好听着。”
我立马收了表情,坐好等她开口。
“过了年你就十三了,这年岁也该给你物色个好郎君了。”阿姊笑意盈盈地看着我,眸子里都是生动的神采。
我却一时有些索然,虽然这件事迟早要提上日程,但我总想着,这长安城的好郎君那么多,我都还没见过几个,怎么能寻得到称心如意的?
我有点难为情地对她说:“阿姊嫁到英王府,不也年过十六了么,我过了年才十三岁,再等两三年也是不妨的嘛。再说了,我刚从普州来到长安,在王府里陪阿姊也不过两月,要是着急嫁了人,以后见阿姊哪里还有现在方便?”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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