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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道:“佛经论典浩如烟海,婢子不过从兄长那里随意择得,既无头绪,亦无次第。如今既有幸得见大师,还愿大师指点一二。”

“既如此,道人便请十三娘悉心攻读前隋智者大师的《法华玄义》吧,日后道人往来宫中,十三娘亦可闲坐一二。”

贤首大师顿了顿,又说:“窥基法师圆寂之后,慧沼辩师一则悲恸过甚,二则忙于承其师说,少与长安公侯郎君往来。法相之学,无师不可学,你定要万分注意。”

我内心有些疑惑,却看天后隐隐一笑,不敢多想,只称是。

窥基法师是曾求法天竺的玄奘法师高徒,出身高门尉迟家,多年秉承玄奘法师之志,诸论兼学,特重法相。而贤首大师多年崇奉《华严》《楞伽》,特重法性之学。

我从宫中回到豫王府,进到从敏屋里,见豫王正看着她喝药,她皱着眉头一点点舔着药匙,豫王在一旁不住叹气。

“这样喝便是一整天都喝不完,嘴里的苦还要留许久。”我和豫王都未点破,她是要等着豫王离开,好将汤药倒了。

我径直走到她榻前,捏住她的鼻子,豫王配合地生生给她灌了下去。

她被呛了一口,将我从榻前推走,瞪着我和豫王怒气冲冲地说:“一丘之貉!”

我同豫王相视一笑,忍不住逗趣她:“我们既是一丘之貉,你可从此要泾渭分明了?”

她扭头不理我,我走去给她递了杏脯,她犹豫片刻拿起来便含进嘴里了。豫王看着她无奈地笑笑,便说让我日日来管着她吃药。

从敏怀孕两月自己却丝毫不知,前月不慎坠马,便小产了。幸而她身体底子好些,医佐嘱咐吃药调理便不会伤及身体,也不会影响日后生育。

正好声哄闹着从敏,却听得一声奶声奶气的“窦姨”,李成器步履蹒跚地跑进来,见了我又轻巧地喊了一声“韦姨”。

自我进了豫王府,豫王便叫成器跟着我学横笛,他年纪虽小,却悟性极高。我既是他庶母,也有半师之谊,如今他也倒时常去我的住处玩闹。

豫王蹲下身将他抱起,正说这里药气太浓,要将他带走,却又听得屋外一阵窸窣的脚步声,豫王妃刘氏带着孺人王氏来探望从敏。

刘妃本就是个极柔顺话少的人,王孺人更是沉默寡言,平日深居内院,极少出府。可她那个十岁的妹妹倒是开朗得多,笑起来的眼睛弯成一条缝,直教人心都暖化了。

豫王领着成器出了房门,未走两步便回头看向我,“团儿,你也出来吧。”

我不知他有何事,便向王妃孺人行了礼跟着他。

“做侍妾本是委屈了你,母亲不予恩赐,我纵是想给你地位也是不能。”他弯身拉着成器走着,没有抬头看我,声音却极尽柔润。

他觉得有愧于我,不忍我在王府妻妾面前执婢礼,才特意带我出来。

心底的暖流淙淙渗出,我弯下腰逗弄着成器。成器的眼眸像极了他,盛满了一池春水,透着氤氲的湿意,我含笑说:“其实不必如此,我总要同她们相处的。”

“反正明里为你破了规矩的事也不止一件了,既然众人皆知你是宠妾,我便索性好人做到底,也让你离开之前过得舒坦些。”

心里升腾的暖意顿时坠入寒渊,堵着一口闷气,没有接话。

“前几日王孺人来找我,说她妹妹不曾学过骑马,怕日后游猎看着眼馋,烦我为小芳媚寻个师父,你看寻谁好些?”他轻轻拂去落在成器身上的蚊蝇,开口问我。

“那时我在英王府学骑马,是安平简教的,他很好。如今既然在府里,何不再去问问他?况且你开春为他买了那样好的宅子,又是同王府一样在长乐坊,往来极是方便。这般小事,他总不好拒绝吧?”

他抬头看我,神色略有惊诧,“你当真愿意让安平简去教小芳媚?”

“为何不可啊?”我倒被他问住了。

他低头未语,眼底流出一丝笑意,片刻之后才说:“那便去问他吧。”

一月之后,天皇诏令,因关中大旱,二圣将迁至洛阳宫,再行封禅嵩山,告慰神灵,乞求护佑。豫王李旦随驾东行,太子李显留居长安监国,门下侍中裴炎辅政。

我因只是豫王侍妾,若无诏便没有资格伴驾东行,就留在长安。从敏因身体未能痊愈,也留居豫王府。

永淳二年七月,二圣启程封禅嵩山前夕,天皇破格封皇太子李显的嫡长子李重润为皇太孙,封李显庶长子李重福为唐昌郡王,封豫王李旦嫡长子李成器为永平郡王。

我突然想起,那个侍妾唐氏,还未看到儿子受封便已尸骨无存了。

第二日,天后下旨将圈禁了三年的废太子李贤流放巴州,他的弟妹三人皆亲去送行。

我和从敏带着凝雨从园子正回住处,还未进院门就见一个小娘子一边频频回头一边焦急地向前跑,没有留意到我和从敏,竟一头撞进我的怀里。

被吓到的小芳媚慌张地抬头,露出一双小鹿般湿润敏捷的眸子,看到是我们,又轻喘了口气,“芳媚见过窦孺人,见过韦娘子。”

我和从敏相视一笑,便问她为何如此慌张。

她紧张地往后又看了看,拉着我们到墙角,方道:“我在躲安禁卫呢!”

我和从敏更是疑惑,安平简近日教她骑马,躲他做什么?

“他可凶了!我在马上害怕,想下来他偏不让。”芳媚努努嘴,那样子竟有几分像从敏撒娇赌气时的神态。

“你要学骑马,就得听安禁卫的话,不然可是学不会的。”从敏在芳媚面前倒是老成持重,全然不见平日的俏皮。

“又不是我要学的,都是阿姊让我学的。”芳媚一脸委屈。

又是一个为了妹妹的阿姊。我心里一软,低头对小芳媚柔声道:“你知道我的骑术是谁教的么?”

她摇摇头。我抬眼间却看到从远处走来的安平简。

我不动声色,继续对她说:“我那时十二岁,也就比你现在大一岁,师父也是安禁卫。”

她惊讶地睁大眼睛,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真的么?那他对你凶么?”

我看着已经靠近的安平简,向他使了个眼色,又接着低头向背对着安平简的芳媚说道:“凶,他对我可凶啦!可是只有凶,才能学会骑马呀!否则,春秋游猎,旁的小娘子都要去的,你阿姊也要去,剩你一个在王府怎么办?”

芳媚撅着小嘴喃喃道:“我也不是不想学,就是他太凶了,我害怕嘛!那我……那我回头再去跟他道歉吧。”

她一说“道歉”我便猜定然是给了平简什么气受,还未问出口,她便行了礼转身要走,却一下子撞到了平简的怀里,果真是“回头”便能道歉了。

我和从敏看着平简似笑非笑的无奈表情和芳媚不可置信的惊慌模样,搂着笑成了一团,险些没栽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我和从敏方止住了笑,芳媚一脸委屈。

平简在旁平和地说:“今日还未骑够,小娘子请吧。”说着便侧过了身子,为芳媚让路。

我又忍俊不禁,边笑边问道:“你可不着急回去了?”

安平简看了看我,也笑着回道:“我已搬进了豫王赐的宅子里,与王府同在长乐坊,回去晚些不碍事的。再者豫王也嘱咐我要为小娘子尽心,必要时晚些离府无妨。”

我点点头,拉着从敏准备回房,平简却在身后叫了一声:“十三娘。”声音里有几分焦灼。

我回头挑眉看他,他却一语不发,只嘴唇微微动了动,半晌方道:“无事,窦孺人和韦娘子安心歇息便是,芳媚小娘子交给我便好。”

第十章 击鞠

二圣启程不过几日,从敏便耐不住性子,央着我要一起去西市。

眼看能管住她的豫王和豆卢孺人都去了洛阳,府里除了我俩也没有旁人了,便这般闹腾起来。我以她身体为由拒绝,她只说不在马上颠簸便可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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